折枝(第2页)
杨静煦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愣了一下,笑得更开心了。她往后一仰,靠在软枕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融融的,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杨静煦眯起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赵刃儿坐在榻边,看着她脸上那满足的笑容,看着她因为这点小事就高兴成这样。
那是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也没有说,她只知道手指可以活动了,伤处的疼痛也减轻了。在她看来,身体每一天都在变好,痊愈仿佛并不遥远。
她不知道昏睡的半个月里,自己多少次跪在榻边,看着她胸口那微弱的起伏,生怕下一秒就彻底消失了。不知道她在自己怀里哭着喊痛,又大口呕血时,那种凌迟般的绝望。也不知道那些看似稳定的日子里,自己的心如何被希望反复煎熬,又如何在蚀骨的痛苦中慢慢下沉。
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能这样开心,只是因为给自己涂了药,就笑得像个孩子。
赵刃儿看着她,嘴角也弯了起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进来一丝初春的气息。
两人在这样静谧而美好的氛围里,默默用完了清淡的朝食。
收拾碗碟时,杨静煦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轻快的向往:“阿刃,昨日阿兄告诉我,后面那座山上,有片野生的绿萼白梅,开得正好,说是难得一见的清雅。可惜……”她叹了口气,声音低落下去,“我不能去看,只能躺着想想了。”
赵刃儿立刻道:“亲卫都在厢房候着,我这就派人去摘几枝回来,给你插瓶赏玩。”
杨静煦却笑着摇摇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我不想要她们摘的,想看你亲手选的。”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来回不过几里路,你骑马快去快回,中午之前肯定能赶回来。我刚好趁你不在睡个回笼觉,等你回来……中午还等着你给我喂药呢。”
说到“喂药”二字时,她特意眨了眨眼,意有所指。
赵刃儿脸上掠过一丝赧然,耳根微红。她站起身,清了清喉咙,像是要掩饰什么,快步走到院中。
厢房里轮值的亲卫立刻迎了出来。赵刃儿点了四个人留下,仔细嘱咐:“你们两个在里面守着,寸步不离。你们两个守在暖阁外,不许任何人随意打扰。我往后山一趟,去去就回。”
她点的是对杨静煦最忠心,性子也最稳妥的四个。有她们在,她才敢离开这半个时辰。
她想了想,又道:“再给我备一把长刀,另找四人随我同去。”
安排妥当,她才回到屋内,将敞开的窗户仔细关好,只留一条细缝透气。然后走回榻边,抱着杨静煦慢慢躺下,仔细为她整理被衾,动作轻柔:“你好好歇着,我很快回来。”
杨静煦异常乖巧地点头,甚至主动闭上了眼睛:“嗯,我等你。”
赵刃儿看着她阖上的眼睫,又在旁边站了片刻,才转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厚重的深青色大氅,系好带子,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杨静煦等了约莫一刻钟,确定脚步声早已远去,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向屋内肃立的两位亲卫,目光沉静,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慵懒娇憨。
“准备好了吗?”
两名亲卫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赵刃儿快马加鞭赶到后山。
果然,向阳的山坡上,一片绿萼白梅正开得肆意,绿意点缀着冰雪般的花瓣,清冷幽香随风飘散。
山路狭窄崎岖,骑马难行,赵刃儿留下两人看守马匹,带着另外两人步行上山。
她挑选得格外认真,既要花枝形态优美,又要花朵繁密。她亲自在梅林中穿梭比较,最后选定了两枝姿态遒劲、花开满树的大枝,又挑了几枝玲珑别致的小枝,仔细捆扎好,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人下山。
马蹄轻快,载着满怀梅香,返回庄园。
眼看庄园大门在望,却见杨孚正牵着一匹马,与门口管事低声说着什么。
听到马蹄声,杨孚抬起头,看见策马而来的赵刃儿,和她怀里抱着的梅枝。脸上的表情瞬间由平静转为惊愕,继而化为无法遏制的愤怒!
他冲上前,拦住赵刃儿的马头,厉声质问:“你去哪儿了?明月儿呢?你把她带去哪了?”
赵刃儿被他问得一愣,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来不及回答,跳下马来,一把将怀中梅枝塞给旁边跟上来的亲卫,越过杨孚,直接冲进了庄园大门。
她径直冲到那小院,几乎是撞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