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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伤(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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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正是那个帮凶

暖阁内安静下来,只有各怀心事的两人,轻浅交错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暖阁门被轻轻推开了。

杨孚提着一盏琉璃灯,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

榻上,杨静煦缠着白布的手搭在赵刃儿身上,脸上泪痕未干,赵刃儿更是衣衫不整,伏在她身上,肩背僵硬。

“你们这是做什么!”杨孚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恼怒,目光如刀子般刺向赵刃儿,“明月儿需要静养!你……你怎能又惹她情绪激动,还……成何体统!”

赵刃儿身体一僵,立刻就要从杨静煦怀中退开。

“阿兄!”

杨静煦却先一步开口,声音虽还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有力。她不但没有松开赵刃儿,反而用那只手臂,更紧地环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护在怀中。

她抬起眼,直视着杨孚,脸上泪痕犹在,眼神却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悦。

“是我要抱她的,与她无关。”她语气严肃,不容置疑,“阿刃为了照顾我,自己背上全是伤也不管,瘀血未散,我心疼她,不行吗?”

杨孚被这直白的袒护噎了一下,气势顿时弱了三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劳神……”

“我现在很好,比刚才还要好。”杨静煦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但护着赵刃儿的姿态丝毫未变,“阿兄若真关心我,就别欺负我的阿刃。”

一句“我的阿刃”,让赵刃儿身体又是一震,垂下的睫毛剧烈颤抖。也让杨孚彻底哑口无言,他瞪着杨静煦,又看看被杨静煦箍着动弹不得的赵刃儿,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怒气渐渐消散,换成一副“女大不中留”的复杂神色。

“……罢了。”他将手中的琉璃花灯轻轻放在一旁,“你身子要紧,莫太耗神。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转向赵刃儿,语气已恢复了平常,只是没什么温度,“你手下那个叫柳缇的来了,在院外候着。”

赵刃儿闻言,这才轻轻挣脱杨静煦的手臂,拢好衣襟,转过身,却没应声。

杨静煦却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四娘来了?快让她进来!”语气中的欣喜毫不掩饰。

柳缇很快被带了进来。她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进门后,她先规矩地向杨孚行了礼:“杨公子。”然后转向杨静煦和赵刃儿,行了个司竹园军礼:“娘子。将军。”

“四娘,辛苦你了。”杨静煦温声道,目光关切,“司竹园一切可好?”

柳缇看向杨静煦的眼圈红了一下,又立刻稳住情绪,恭敬回答:“回娘子,园中一切安好。春耕准备已按娘子之前定下的章程在进行,工坊运作正常,防务巡逻也未松懈,来投奔的人仍然络绎不绝。只是……”她顿了顿,“好些事情,终究需要娘子或将军示下。”

杨静煦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那是对“家园”最自然的牵挂。

“那就好。”她微笑道,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期盼,“等我这身子再好些,过几日便能回去了。”

她说得那样自然,那样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计划一次普通的归家。

赵刃儿站在那里,看着榻上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期待的光,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一次一次、反反复复之后,终于认清了一件事的累。

她这辈子,拿这个人没有办法。

从东宫那个夏天开始,她就拿她没有办法。当年护不住她,后来见不到她,如今守在她身边了,还是拿她没有办法。她说要回去,就得回去。她说那些事放不下,就得放不下。她说不把身体当回事,就真的不把身体当回事。

又是这样。她只是好了一点,就立刻忘记要休养,满心都是回去。

她如今的心疾,有多少是在司竹园一点点积下的?那些无休无止的筹谋算计,那些夜夜熬到油尽的文书,那些她硬扛着不肯放手的事……都一刀一刀,在那颗心上刻下了痕迹。

她躺在这里,连喝几口粥心都要跳得紊乱,连翻个身都要小心翼翼,可她想的,还是回去。回到那个差点熬干了她心血的地方。

然后呢?回去批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文书,开那些永远也开不完的会议,操那些永远也操不完的心。直到下一次倒下,下一次躺在病榻上,下一次自己再这样守着。

她此刻只能站在这里,看着杨静煦脸上那抹理所当然的笑容,看着柳缇因为这句话而放松下来的神色,看着所有人都在等着“娘子回去”的那一天。

然后听着自己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的声音。

柳缇又简单汇报了几句园中近况,见杨静煦面露疲色,便识趣地告退。杨静煦有些不舍,但还是温和地让她先去休息。

赵刃儿起身:“我送送她。”

杨静煦点点头,目光追随着赵刃儿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口,才收回视线,看向杨孚带来的那盏琉璃花灯,灯影摇曳,光华流转。

赵刃儿将柳缇送至院中。寒风如刀,划过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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