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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伤(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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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背上的伤……”杨静煦看着她,喉咙发紧,“让我看看。”

赵刃儿抿紧唇,下意识想退,却在对上那双坚持的眼睛时顿住了,那目光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转回身,背对床榻坐下。

杨静煦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即使隔着衣物,也能看出肩背线条的僵硬。赵刃儿迟疑片刻,解开了外衫系带,褪下厚重衣物,露出单薄中衣。

中衣后背,隐约透出大片深色痕迹。赵刃儿停顿一瞬,最终轻轻拉起了中衣。

杨静煦的呼吸停住了。

纵横交错的划伤遍布整个后背,有些结了暗红血痂,有些仍红肿着,甚至有些微化脓。而那片几乎覆盖整个背心的深紫近黑瘀伤,面积之大,颜色之骇人,让杨静煦瞬间头皮发麻。

这么多伤口,这么重的瘀伤。

可这些天,赵刃儿是怎么做到行动如常,甚至稳稳抱住她,为她换药按摩的?

杨静煦看着那片骇人的瘀伤和划痕,眼泪模糊了视线:“你怎么从来不说?”

话刚出口,胸口忽然一阵窒闷。她下意识按住左胸,深吸了一口气,想把那阵紊乱压下去。可越急,呼吸越浅,眼前开始发花。

赵刃儿迅速拉好衣服,转过身,一手托住杨静煦的后颈,一手按在她腕上。指尖下的脉搏细而急,跳得乱七八糟。

“别急,慢慢呼吸,”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稳,“我没事,只是皮外伤。”

杨静煦闭着眼,靠在她手臂上,一下一下,努力把呼吸放慢。过了好几息,那阵慌乱才渐渐平息。她睁开眼,眼眶里全是泪,却还盯着赵刃儿的脸。

“皮外伤?”杨静煦的眼泪滚落下来,胸口又开始发紧,“那么严重的瘀伤……你每天就这样……你不疼吗?”

她说着说着,呼吸又急了。肋下的伤处被情绪牵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闷哼一声,手按上肋间,整个人蜷缩了一下。

赵刃儿不敢动,只能稳稳托着她,等她缓过那阵疼。

“不疼。”等杨静煦眉头松开一些,她才轻声开口,“真的不疼。”

“你骗我。”杨静煦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你每次都骗我……”

赵刃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你在崖下的时候,也骗我说只是擦伤。”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杨静煦被泪水浸湿的脸上。

“我们扯平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冷淡。她将人小心放平,拿起床边干净的软巾,准备为杨静煦擦拭脸上的泪痕。

就在她俯身靠近,软巾触碰到脸颊的瞬间,杨静煦忽然抬起右臂,一把环住了赵刃儿的脖颈。

动作很轻,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赵刃儿擦拭的动作顿住了。

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努力不让自己压到对方的身体,却仍被那条略显冰冷的手臂箍着,脸颊几乎贴上杨静煦的脖颈。她看不见杨静煦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颈侧急促的脉搏,和带着泪意的凌乱呼吸。

杨静煦没有更多力气,只是这样环着她,将下巴轻轻靠在她额头上,任由赵刃儿手中的软巾停在半空。

这是一个温柔的宽慰,也是一个有力的拒绝,拒绝被“擦干眼泪、扯平旧账”。

赵刃儿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理智说该退开,该继续那些“守护者”该做的事。可身体不听。身体只想就这么待着,待在这个人的体温里,待在这条没什么力气却不肯松开的手臂里。

那些过往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掠过:司竹园里,每一次杨静煦累倒、病倒,自己都冷着脸不许她再熬夜,不许她再操心那些本可以交给别人的事。她嘴上应着,转头又忘。然后,当担忧和恐惧积攒到临界点时,她就会用这样的方式,用一个眼神,一个拥抱,一个吻,轻易地把它消解于无形。

她太知道怎么对付自己了。

于是矛盾被搁置,问题被掩盖。她继续透支心力,自己继续无能为力地守着,直到下一次爆发,再下一次和解。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而自己每一次都缴械投降,每一次都任由她把问题轻轻揭过。那一次次的纵容,最后都变成了她身上一道道的伤痕,变成了今日这副破碎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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