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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药(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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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有人故意不让它们发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杨静煦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开始回想,从醒来到现在,每一个细节。赵刃儿喂药时的眼神,赵刃儿处理伤口时的动作,赵刃儿偶尔看向她时那过于平静的目光……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

赵刃儿端着水盆回来时,杨静煦的目光立刻追了过去。她看着她在盆架边停下,把帕子晾好,然后走回榻边,在惯常的位置坐下。

“饿不饿?”赵刃儿问,声音一如往常般平和。

“不饿。”杨静煦说,目光却没有移开。

赵刃儿点点头,没有再问。她只是坐在那里,守着。

杨静煦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眼睛正望着炭火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她忽然很想问: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那个答案。

她的目光落在赵刃儿颈侧。那里有一道结痂的伤口,暗红色的薄痂在烛光下格外刺目。她记得这道伤,是坠崖那天箭矢擦过的痕迹。那时候箭上有毒,谢知音说过,毒已经解了,可伤还在。

还有后背。每次赵刃儿转身时,动作里都有一丝细微的僵硬。她分明也在疼,和自己一样。可自己躺在榻上,有人喂药,有人按摩,有人日夜守着。而赵刃儿呢?她守在这里,照顾着自己,她的伤谁在管?

杨静煦的嘴唇动了动,那句“你的伤怎么样了”已经到了嘴边。

可她看见赵刃儿垂着眼,看见她脸上那种刻意的平静,看见她把自己封闭得严严实实的模样。

她问不出口。怕这一问,会让赵刃儿筑起更高的墙。更怕这一问,会让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东西突然涌上来。就像那天夜里一样,崩溃,绝望,破碎得让人不敢看。

于是她只是看着,把那些话咽回去,看着赵刃儿颈侧那道刺目的痂,看着每一次她转身时后背的僵硬,胸口堵得发疼。

接下来的时间里,杨静煦开始更仔细地观察。

赵刃儿喂药时,她会盯着她的眼睛看。那双眼睛始终低垂着,只盯着勺子和自己的嘴唇,从不向上移动分毫。

赵刃儿替她揉按小腿时,她会故意动一下脚趾,或者轻轻哼一声。赵刃儿会立刻停下来,问“怎么了”,目光却只落在她腿上,检查是不是按到了伤处。

赵刃儿弯腰为她调整背后的软垫时,她会抬起已能稍微活动的右手,用手背轻轻碰一下赵刃儿的脸颊。

那只手触到脸颊的瞬间,赵刃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仅仅是一下。随即,她继续调整软垫的动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杨静煦的手指悬在半空,感受着那片刻的温热触感从指尖褪去。

赵刃儿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做她该做的事。

杨静煦把手收回来,放在被子上,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困惑开始变成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赵刃儿照顾得那么好,那么尽心,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可她就是难受。因为那个人明明就在眼前,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能碰到,能看见,能听见她说话,却感觉不到她。

好像她的阿刃,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杨静煦继续观察,继续试探。

赵刃儿喂药时,她会故意喝得很慢,看赵刃儿会不会像以前那样,轻声哄她“明月儿真乖”。赵刃儿没有,只是耐心等着,等她咽下去,再舀起下一勺。

赵刃儿替她擦身时,她会轻轻吸气,做出疼的样子。赵刃儿会立刻停下来,紧张地问“碰疼了?”,目光却只落在伤处附近,仔细检查,然后说“忍一忍,马上就好”。

赵刃儿在她睡着时探她的额头,她能感觉到那微凉的掌心。可当她醒来,想要捕捉那个瞬间时,赵刃儿的手已经收回去了,脸上只有平静。

每一次试探,都像把石子扔进一口深井。听不见回响,看不见涟漪,只有无尽的沉默。

杨静煦心里的那个雪球,已经滚成了巨石。

她知道赵刃儿在照顾她。知道她寸步不离,知道她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可她也知道,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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