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药(第1页)
日子又过了几天,院中积雪渐渐消融,化开的水珠顺着屋檐一滴滴落下来。
赵刃儿端着热水进来时,杨静煦正盯着窗户的方向出神。
听见脚步声,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赵刃儿身上,嘴角弯了弯。
赵刃儿在榻边坐下,开始每日的例行事务。
每日的换药,是她最郑重的仪式。她先净了手,将各式药膏药粉一字排开,仔细核对。然后俯身向前,以最沉稳的力道,解开杨静煦身上的夹板和绷带。
当那片深色瘀伤,伴随着依旧红肿的伤口,同时暴露在空气中时,她的呼吸屏住了一瞬。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狠狠缩紧,但手上的动作却稳得没有一丝迟疑。
清理伤口,敷上新药,重新固定夹板。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毫厘,仿佛不是在处理血肉之躯,而是在修复一件举世无双的易碎珍宝。
“疼吗?”她问。
杨静煦轻轻摇头。
她便不再说话,继续沉默地操作。
杨静煦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等着她在换完药之后抬头看自己一眼,或者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可赵刃儿没有。她只是把药膏收好,将换下的旧绷带放进旁边的铜盆里,起身去端热水,准备擦洗。
赵刃儿拧干帕子,走回榻边,撩开被角。
帕子贴上杨静煦的手臂,从手腕开始,沿着小臂向上,仔细擦拭,缓慢而均匀。她的动作很轻,力道正好,目光却只落在帕子擦拭过的地方,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必须仔细检查的东西。
帕子移到脖颈。温热的触感滑过颈侧,杨静煦下意识地微微侧头,想让这个姿势更舒服一些,也更方便看她。
赵刃儿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有抬头,只是等她调整好,继续擦拭。
杨静煦看着那张专注得近乎冷漠的脸,心里的困惑在一点一点堆积。
换药时不看她,可以理解,需要专注。擦手臂时不看她,也可以理解,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可擦到脖颈了,离脸这么近,她还是没有抬头。
哪怕只是一眼,哪怕只是一个短暂的对视。
然而,没有。
帕子继续向下,擦过锁骨,胸口,直到那些……隐私所在。杨静煦感到一阵羞赧,脸颊浮起薄红,身体微微绷紧。
这本是恋人之间最亲密的时刻之一。以往在司竹园,每一次病中,赵刃儿帮她擦身,目光交汇时,总会有暖意伴着羞涩无声流淌。有时候她会故意躲开,赵刃儿就会追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眼底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赵刃儿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动作没有停顿,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因为她身体的紧绷而产生任何反应。目光始终落在皮肤上,只关注是否清洁干净,是否有新的红肿或异常。
平静得像在看一件需要维护的器物。
擦洗完毕,赵刃儿为她整理好衣衫,盖好被子,端着水盆起身。
“我去倒水。”她说,转身离开。
杨静煦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眉心慢慢蹙起。
从她醒来之后,每一次换药,每一次擦洗,每一次喂药喂水,都是这样。赵刃儿在照顾她,无微不至,甚至比以往更尽心。
但却不再“亲近”她。
那些属于恋人间的亲昵动作消失了。不会在喂药时因为她皱眉而柔声哄诱,不会在睡梦中偷偷吻她的额头,不会用指尖轻抚她的脸并附带一个温柔的笑容。
现在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换药、喂食、擦洗、翻身。一旦目的达到,触碰立刻停止,绝不多停留一瞬。
杨静煦心里那个困惑的雪球越滚越大。
是自己想多了吗?也许只是因为自己伤得太重,她不敢分心?也许是因为连日来照顾自己,她太累了,顾不上那些?
可那也不对。那些亲昵从来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的,是两个人待在一起时就会发生的。就像呼吸,就像心跳,不需要特意去做,也不会因为累就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