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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药(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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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她在每一个醒来的瞬间,都要重新确认:这个人还是阿刃吗?这个平静冷淡,将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的人,真的是那个会抱她、吻她、会因为一句情话而脸红的阿刃吗?

脸是一样的,声音是一样的,连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都是一样的。

可为什么,自己好像感觉不到她了?

有一次赵刃儿转身去拿东西,动作稍快,杨静煦看见她肩胛处明显地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扯到了。她想喊住她,想问“你后背怎么了”,可赵刃儿已经走远了。

那些关心的话,一次次涌到嘴边,又一次次被她咽回去。

因为她怕。怕自己任何一句关心,都会成为击垮赵刃儿的那根稻草。那天夜里的崩溃太可怕了,她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直到那个寂静的午后。

赵刃儿端来了今天的第三碗药汤。

褐黑色的药汁散发着令人抗拒的腥苦气味。她像往常一样,舀起一勺,自己先尝了一口,才递到杨静煦唇边。

杨静煦抿紧嘴,摇了摇头。

赵刃儿动作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看向她。

就这一眼。居然是连日来第一个真正对视的眼神,虽然只是困惑,虽然只持续了一瞬。

杨静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喂我。”她的声音低弱,但透着执拗。

赵刃儿眉头微蹙,似乎不明白这和平日有何不同。但她没有质疑,放下勺子,准备去取旁边特制的细嘴小壶。

衣角却被轻轻拉住了。

杨静煦用那只裹着纱布的右手,尽力捏住了赵刃儿衣袍的一角。

她抬起眼,看向赵刃儿,目光清亮而执着。

“不是用勺子,”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持,“是……之前的方法。”

杨静煦昏沉时的记忆碎片里,残留了某些模糊的感觉。她后来向谢知音求证过,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知道赵刃儿曾用怎样的方式,陪她度过那段最难熬的苦涩时光。

赵刃儿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那一瞬间,杨静煦看见她脸上掠过无数种情绪:错愕、抗拒、慌乱,甚至还有……恐惧。

她在怕什么?

赵刃儿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抿紧,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丝抗拒狠狠压了下去,如同压下其他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她放下药碗,转身走到屋角的矮几旁,拿起水壶,仰头灌了几口清水,开始极其认真地反复漱口。她的背影挺直,动作却透着一股僵硬的紧绷。

杨静煦看着那个背影,看着她颈侧那道痂正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颤动,心里那个被压了无数次的念头又冒了出来:那些伤,还疼不疼?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赵刃儿已经转过身,走回来了。

她端起药碗,含了一口那腥苦的液体,俯下身,一手小心地托住杨静煦的后颈,另一手稳住她的肩膀,缓缓地试探着,将唇印了上去。

苦涩的药汁渡了过来。嘴唇相接的瞬间,杨静煦闭上了眼。

这是连日来,她第一次真正感觉到“阿刃”的存在。

不是那个照顾者,不是那个守在病榻旁的影子,是她的阿刃。是那个会用这种方式喂她药的人,是那个宁愿自己尝遍所有苦涩,也不肯让她多受一分罪的人。

药是苦的,杨静煦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和酸楚。

赵刃儿喂完一口,立刻就要退开,准备含第二口。

可杨静煦不想让她退,于是抬起右臂,压在她的后颈上。手臂软软的,几乎用不上什么力气。

赵刃儿身体一僵,试图轻轻拉开:“明月儿,松手,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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