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苦(第4页)
赵刃儿独自守在榻边,替杨静煦擦拭混合着药膏和汗水的身体。
那些深紫近黑的瘀痕,在新支架边缘若隐若现。那处缝合过的伤口,被药膏覆盖着,但周围的红肿依然触目惊心。
她的视线移到杨静煦的双手。那双白布包裹的手,布面干净,只在某些位置隐隐透出淡红。
她知道布条下面是什么。
掌心那些血泡磨破后的痕迹,那些开裂翻起的指甲,那些磨掉了皮肉露出骨头的指腹……每一处,她都在换药时用力看过,闭上眼都能描摹出那些伤痕。
心疼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
赵刃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学会,如何把翻涌的情绪瞬间压下去,强迫自己冷静。
她只需要守着,照料着,在那个人需要的时候陪在身边,这便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可日复一日的守护,远比她想象得更难熬。
每一次喂药,都看着杨静煦被苦得皱眉落泪,却还是本能地张嘴吞咽。
每一次换药,都看着她因触碰伤口而浑身颤抖,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呻吟。
那些痛苦是持续的。每一天,都有刀子反复割在同一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这种感觉,比年幼时的无能为力更痛。当年她至少可以恨,可以发誓,可以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变强。
可现在呢?变强了,守在她身边了,又能怎样?
这个人还是疼,还是苦,还是在落泪。
这些无法排解的心疼与无力,一直堆叠着,越堆越高,越堆越沉。
终于,在那个午夜,在又一次喂完一碗苦药,又一次看着杨静煦在剧痛中落泪之后……
那些堆砌的心疼,全部涌了上来。
赵刃儿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到屋角,肩膀剧烈耸动,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任何声音泄出去。
她不是东宫里那个无能为力的小死士了。
她可以守在杨静煦身边,可以给她渡药,可以陪她疼。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必须亲眼看着杨静煦疼,必须亲口把那碗苦药一口一口喂给她,必须亲耳听她在睡梦里呻吟,必须亲手按住她的身体,让她承受断骨重接的剧痛。
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只能陪着。可这种眼睁睁看着的感觉,比什么都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刃儿的颤抖渐渐平息。她慢慢站起来,用冷水洗了脸,整理好衣襟,走回榻边坐下。
杨静煦还在昏睡,呼吸浅促,无知无觉。
赵刃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指腹下传来的,是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度。
那一点点温热,将她从崩溃的边缘,重新拉回了人间。
她深吸一口气,把方才那些翻涌上来的心疼,重新收拾起来,放回心底。
她不知道这场守候持续还要多久,不知道杨静煦还要疼多久、苦多久。只知道,必须足够冷静、足够坚定,才能好好地陪着这个人。
陪着疼,陪着苦,陪着哭。
一遍,又一遍。一天,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