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苦(第3页)
“伤者在何处?”
进了暖阁,吴军医的目光先落在昏睡的杨静煦身上,审视片刻。随即,转向守在榻边的赵刃儿。
“须解开衣襟检查骨位,”他的声音平直,不带情绪,“男女有别,若需避嫌,可请女医转述伤情。”
赵刃儿抬眼看她,脸色是连日未眠的疲惫,眼神却锐利如常。
“不必。”她的声音干涩,却斩钉截铁,“人命关天,无须拘泥虚礼。请先生只管诊治。”
吴军医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向谢知音:“劳烦协助。”
在谢知音的帮助下,他开始拆解那副简陋沉重的木架。赵刃儿站在榻边,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当那些紧绷的布条和粗糙的木板被移开时,赵刃儿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看见杨静煦胸前,从腋下到腰际,有大片深紫近黑的瘀痕,像是被粗暴烙下的印记。有些地方的皮肤被磨破了,露出底下红肿的嫩肉。这些不是坠崖当日的撞击伤,而是日复一日被硬木硌压,被布条紧勒出来的。
在那些瘀痕的正中,左肋下方,有一处更狰狞的伤口。缝合的线像蜈蚣一样爬在肿胀的皮肤上,高高隆起,只是看着便已觉得刺痛,应当是坠落时被尖锐物所伤,也就是她当日肋下血迹的来源。
吴军医的目光只在这些皮肉伤上停留了一瞬。他伸出手,开始仔细触诊断骨位置,手指沿着肋骨的走向一寸寸按压探查。
在某个位置,他的手指停住了,力道加重了些。
昏睡中的杨静煦无意识地闷哼一声,眉头痛苦蹙紧。
“此处接合不正。”吴军医沉声道,看向赵刃儿,“须重新归位,否则长合后会有隐痛,左臂活动也会受限。”
赵刃儿脸色一白,却立刻追问:“要如何做?”
“你扶稳她,切不可使她乱动。”吴军医说着,已双手置于杨静煦肋侧,“会有些疼。”
赵刃儿用身体抵住杨静煦,双手牢牢稳住她的肩膀。谢知音按住她的双腿。
吴军医深吸一口气,双手骤然发力。
一推,一按,一旋!
“唔!”
杨静煦在剧痛中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整个身体试图向上弓起,却被赵刃儿死死压住。一声短促凄厉的痛呼从她喉中逸出,随即化作破碎的喘息。冷汗瞬间布满额头,脸色白得骇人。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
“好了。”吴军医松开手,额上也渗出汗珠。
杨静煦满头是汗,浑身战栗,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音。
“忍一忍……明月儿……已经好了……”赵刃儿声音抖得厉害,用手胡乱擦去杨静煦脸上的汗和泪,自己的手却抖得更凶。
吴军医动作迅速。他先给断骨处敷上黑褐色的药膏,又拿出杉树皮鞣制的支架,垫上毡垫,仔细贴合在断骨处,最后用干净布带捆扎固定。
新支架轻巧许多,更贴合身形,也更方便翻身或者移动。
他又取出两罐药膏递给谢知音:“白色这罐活血散瘀,涂抹这些压伤。黑色的用于骨伤。每日需换药一次,换药时须小心拆开支架,动作要快,当心骨骼移位。”
交代完毕,吴军医直起身,对赵刃儿道:“伤势虽重,但骨位已正。某先去厢房歇息,明日再来查看骨位是否稳固。”
谢知音连忙引路:“吴先生辛苦了。”
吴军医离去后,屋内重归寂静。
杨静煦在剧痛后再次陷入深度昏睡,呼吸浅促不安,眉心紧蹙,仿佛在梦中依旧承受着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