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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瘀(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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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杨静煦原本惨白的脸色渐渐转红,额角、鼻尖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冰凉的四肢也微微有了暖意。但她体温依然滚烫,惊厥的迹象并未完全消失。反而意识更模糊了些,开始断续地说起胡话,声音微弱,字句破碎,听不真切。

孙医工这才坐下,三指稳稳搭上杨静煦的腕脉。他诊得极久,眉心微蹙。

“如何?”李景和沉声问。

孙医工收回手,语调平稳深沉:“高热不退,惊厥时作,非独外感或创伤所致。娘子体内似有沉疴旧瘀,此番重伤,气血大亏,瘀热互结,郁闭于内,不得发越,故见高热肢厥。欲退此热,需先通其瘀滞。”

他看向屋内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紧紧握着杨静煦手腕的赵刃儿身上:“可用金针通络,引瘀热外出。但风险不小,施针时气血奔涌,娘子或会痛苦异常,需有人稳住她身躯,绝不能让她因疼痛乱动,否则极易弯针、断针,酿成大祸。”

“我来。”赵刃儿立刻道,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也帮忙。”谢知音也上前一步。

孙医工看了她们一眼,点头:“可以。其余人退出,备足热水与洁净软布,一个时辰内莫要打扰。”

赵刃儿明白,这是要打一场硬仗了。她看着杨静煦烧得通红、痛苦不安的脸,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恐惧和焦灼都压入肺腑最深处,只留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众人默默退出,只留赵刃儿和谢知音一左一右跪坐在床边。炭盆被移开些许,窗户开了条小缝通风。

孙医工打开药箱,取出一个长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寒光湛湛的金针。

“扶稳她。”孙医工的声音不带情绪。

赵刃儿坐到榻沿上,小心避开杨静煦左侧的伤处,双臂从她肩后环过,将她半抱半扶地固定在自己怀里。杨静煦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烫得她心口发疼。

孙医工选定穴位,消毒,落针。

第一针下去。

“唔!”昏迷中的杨静煦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极的闷哼,竟被生生疼醒过来几分。

她眼睛半睁,目光涣散迷蒙,泪水瞬间涌出,嘴唇颤抖着,无意识地呼痛:“疼……”

“明月儿,忍一忍,很快就好了。”赵刃儿心如刀绞,立刻用身体和手臂压住她因疼痛而试图挣扎的上半身。但杨静煦双手虽被裹着,手臂却仍在无意识地挥动,想要推开那带来剧痛的源头。

“需将手臂固定,否则我无法下针,你也按不住她。”孙医工冷静道。

赵刃儿看着杨静煦泪水涟涟,满是痛苦哀求的模样,心如刀绞。捆绑她?在她如此痛苦的时候?

那一瞬间,东宫的记忆再次涌来……她被绑在刑架上,拼命想回头,看一眼给自己挡了鞭子的小公主,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

而现在,自己却要亲手绑住她。

“将军,犹豫不得。”谢知音在一旁劝道。

只犹豫了一瞬,在杨静煦又一次剧烈地挣扎中,赵刃儿牙关紧咬,拿起旁边包扎用的柔软布带,动作快得近乎凶狠,却又在触及杨静煦手腕时变得无比轻柔,小心翼翼地,将双臂分别固定在床榻两侧。

每绕一圈,那布条就像勒在自己心上,一寸寸收紧。

杨静煦失去了挣扎能力,只剩下身体本能地颤抖,和带着哭音的哀求:“疼……阿刃救我……放开我……好疼……”

赵刃儿俯身,用整个身体稳住她,脸颊贴着她滚烫的额角,声音低哑地在她耳边哄着。但一颗心,却在那一声声“阿刃救我”中被反复凌迟。

你叫我救你,可让你疼的,正是我。

那年在东宫,你替我挡鞭子之后,包扎伤口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哭着喊疼?而那时候的我,也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孙医工面色不变,继续下针。每一针落下,杨静煦的身体都会剧烈抽动一下。痛吟声更加凄楚,汗水混着泪水浸湿了她的鬓发和枕席。

不知过了多久,孙医工终于将之前的针悉数起出:“扶她坐起,需引瘀下行。”

赵刃儿和谢知音小心协作,解开绑着胳膊的布条,托着杨静煦被木架固定的身体,艰难地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赵刃儿身上。粗糙的木架硌着赵刃儿的肋骨,带来清晰的痛感,但她毫不在意。只是看着怀中人因痛苦而汗湿泪湿的脸,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声调,在她耳边轻声哄慰。

孙医工凝神静气,一根长针精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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