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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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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刃儿是在第二天上午醒来的。

睁眼的瞬间,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梁柱,鼻端是新鲜草药的清苦气。她感觉到颈侧传来轻微的刺痛,侧头看去,一根细长的银针正扎在那里,被一只稳定的手捏着。

她身体瞬间绷紧,本能地伸手去摸怀内的匕首。

匕首不在。

甚至衣服的材质都是完全陌生的。

“将军醒了!”一个带着哽咽的熟悉声音在旁边响起,是亲卫队长,“先别动,医工在行针祛毒。”

赵刃儿的眼神慢慢聚焦,看清了周围。陌生的房间,华丽的陈设,这不是司竹园。

剧烈的头痛和眩晕让她再次闭上双眼,颈侧被针刺的地方传来清晰的胀痛感。她蹙着眉,渐渐聚拢神智,努力回想。

流匪……坠落……树丛……明月儿……血……

她猛地要坐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后背传来剧烈的钝痛。她闷哼一声,又跌回榻上。

“明月娘子呢?”她转过头,看向亲卫队长,声音嘶哑得厉害,眼神却骤然锐利起来,“她在哪?”

亲卫队长被她目光中的急切灼得心头一颤,连忙道:“回将军,昨日娘子和你一起被杨公子接回他的庄子救治。一进门,二位就被分开安置了。杨公子请了多位医工,这边主要是治疗箭毒和外伤,昨夜施针敷药,毒性已解了大半,后背的伤口很多,但无大碍,静养即可。至于娘子那边……”

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娘子那边……情况复杂些,我们也不清楚。杨公子让人守着她院门,不许旁人打扰。昨夜至今,医工和侍女进进出出,一直没停过,看着,很是忙碌。”

赵刃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那些因初醒而残留的迷茫和不适,被一股冰冷的恐惧彻底驱散。

她再次尝试起身,动作太急,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天旋地转,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用手死死按住抽痛的额角。

亲卫队长连忙扶住她:“将军!你的毒刚解,医工说……”

“别说话。”赵刃儿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闭了闭眼,强行平复那阵晕眩,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清明,只是脸色依然苍白。

她垂着头,快速思索着,语句精准且清晰:“立刻派人快马去大兴城东市惊鸿帛行,谢二娘应该在那里过年。请她立刻带着最好的伤药,补药过来,就说……娘子重伤,急需她帮忙照料。”

“是!”一名亲卫立刻领命而去。

赵刃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痛和焦灼,思绪迅速归拢。她看向守在床边的亲卫队长,声音虽然嘶哑,却已带回了惯常的冷静:“外面情况如何?咱们的人,可有伤亡?”

亲卫队长立刻回道:“回将军,昨日遇袭,我们有四个姐妹受了轻伤,已在厢房安置上药,没有大碍。其余能行动的,都在外面候着,等待示下。”

赵刃儿微微点头,神色稍缓:“扶我起来。能动的,都跟我走,去看看娘子。”

窗外灰蒙蒙的,不知何时落起了细雪。雪花无声地扑在窗纸上,积起薄薄一层,映得屋内愈发沉静阴冷。

她并没有因心急而失态。在亲卫队长的搀扶下,她稳稳站起。尽管五脏六腑仍因撞击而隐隐作痛,脖颈伤口也阵阵抽痛,但她站得笔直。

她走到房间一角的盆架前,用冷水快速净了面,冰冷的触感让她更清醒了几分。

她拿起塌边准备好的一件素色暗纹缺胯衫,有条不紊地穿上,系好每一条衣带。尽管手指因虚弱和残留的麻木感而有些微颤,但动作丝毫不乱。

接着,她向队长要来一柄横刀,稳稳佩在腰间。又将腰牌和印信也整齐挂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向房门。当她推门而出时,门外肃立的亲卫们看到的,是一个衣衫整齐,佩刀在身,面色虽苍白却眼神沉静锐利的将军,仿佛昨日那个血战坠崖、昏迷不醒的人并非是她。

“走。”赵刃儿没有多余的话,只吐出一个字,便朝着杨静煦被安置的方向,大步走去。亲卫们无声跟从,步伐坚定整齐。

细碎的雪花迎面扑来,落在她的眉发间,沾在她的衣襟上。她浑然不觉,脚步越来越快,踏在薄薄的积雪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足印。

亲卫队长在前引路,一行人穿过曲折的回廊,很快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门大敞,但门口肃立着两名杨府的健仆,持刀执刃,神色警惕。

院内人影幢幢,侍女们端着热水、药罐匆匆进出,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药味。

赵刃儿的心跳漏了一拍,径直就要往里走。

“站住!”门口守卫伸手阻拦,“郎君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

赵刃儿脚步未停,甚至没看他们一眼,只对身后冷声道:“拿下。”

话音未落,她身后四名亲卫已如猎豹般扑出,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将两名措手不及的守卫制住,捂住了他们的嘴。

“赵刃儿!你做什么!放肆!”

院内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喝斥,杨孚快步从正屋走出,面色铁青,指着赵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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