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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勇(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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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骇人的是她左侧身躯,从肩膀到肋下,白色的襦裙和破损的狐裘内里已被暗红色的血浸透、冻结,紧紧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到不自然的塌陷轮廓。她的右手以一种近乎僵死的姿态,死死环抱着怀里的人。

而赵刃儿,完全瘫软在杨静煦怀里,头颈无力地后仰。

她的脸色是令人心头发紧的青灰色,嘴唇淡紫,双目紧闭,气息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脖颈侧那道箭伤周围,皮肉呈现出中毒后的暗沉瘀之色。她的胡服被刮扯得破烂不堪,隐约可见成片的瘀伤和已经冻结发黑的血迹。

两人浑身是血,身上挂满了枯叶和碎冰,紧紧依偎在一起。

杨静煦身边,有一条长长的血路,从这片树丛,一直延伸到数丈之下的石头平台上。

“娘子!将军!”亲卫队长声音哽咽,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生机。

杨静煦睫毛颤动了几下,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她的眼神涣散空洞,用了很久才对准焦距,勉强辨认出眼前晃动的人影是她熟悉的脸庞。

她的目光,费力地转向怀里昏迷不醒的人。

“……先救将军。”

声音极其微弱,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音节,从她喉咙深处挤出,带着血腥气。

杨静煦的体力,似乎只够支撑到说出这几个字。随即,眼皮沉重地垂下,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更多血从口中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亲卫队长心如刀绞,立刻抬头朝上方嘶声大喊:“找到了!找到了!在这里!快!放绳索下来!娘子重伤!将军昏迷!需要立刻上去!”

崖顶上瞬间传来纷乱的回应和行动声。更多的绳索被抛下,几名身手最利落的亲卫迅速滑降下来。

“小心!千万小心!娘子左边身子不能碰!肋骨可能断了!”亲卫队长声音发颤地指挥着。

当亲卫们小心翼翼地,试图将两人分开,以便分别带上去时。却发现杨静煦那只环抱赵刃儿的右臂,僵硬得如同铁铸,几名亲卫合力,才在不造成更多伤害的前提下,一点一点地将她们分开。

杨静煦在赵刃儿被移离她怀抱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猛地呛出一声闷咳,随即一口血涌了出来,彻底失去了意识,头无力地歪向一边。

而赵刃儿在移动过程中,始终深陷昏迷,只有在她被小心翻动,或触碰伤口时,眉头才会无意识地蹙紧,身体微弱地抽动一下。

下来的亲卫们默契分工,最稳的一人将杨静煦横抱起来,用绳索和腰带,将她与自己牢牢固定在一起,避开左侧重伤处,尽量让她的头颈有所依托。另一人同样将赵刃儿固定在身前。其他人则在周围护持,随时准备接应。

“拉!慢一点,稳一点!”亲卫队长哑声命令。

崖顶的亲卫们一齐拉动绳索。两个被固定在亲卫身上的女子缓缓离开崖壁,一寸一寸向上。

当两个血人般的女子被依次传递上崖顶时,所有等待的亲卫都红了眼眶,几个年纪小的已经忍不住低泣出声。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杨孚带着十数骑,冲到了近前。

他看到亲卫们小心翼翼地将两人放在铺开的披风上。杨静煦躺在那里,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浴血,气息微弱。

这位人前向来稳重的宗室子弟,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翻身下马时脚下甚至踉跄了一下。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手指颤抖着却不敢触碰,只急促地低唤:“明月儿?明月儿?”

他又看向旁边同样昏迷的人:“赵刃儿!”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两人令人心焦的微弱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悬在那里。

“快!上马车!”杨孚猛地起身,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用她们的车!铺厚些!”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厚重的貂裘大氅,迅速铺在车厢地板上。随即环顾四周,厉声道:“外袍!披风!能脱的都脱下来!垫进去!”

无需更多解释,在场的亲卫和骑兵瞬间会意。一件件还带着体温的衣物被迅速脱下,层层叠叠地铺进车厢。柔软的织物很快在冰冷坚硬的车板上垫起厚厚一层,形成一个简陋却至关重要的缓冲层。

杨孚与两名亲卫合力,用最轻柔平稳的动作,将昏迷不醒的杨静煦和赵刃儿先后抬进车厢,让她们并排平躺在这由众人衣物匆忙铺就的“软垫”上。他又将几件厚实衣物仔细盖在两人身上,掖紧边缘。

“你,来驾车!要稳!”杨孚将缰绳塞给一名擅长驾车的骑兵,自己则跳上车辕,一手死死扣住厢框,目光如炬扫视前路,“回我京郊的庄子!”

马车被小心驱动,速度不快,异常平稳。亲卫们或单骑,或两人一骑,紧紧簇拥护卫在马车两侧,不少人只着单衣,在寒风中打着冷战,目光却都焦灼地锁着那辆青篷车。

庄园的灯火在前方隐约亮起,像黑暗绝境中的一点微光。

救援已经展开,但更严峻的生死考验,无疑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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