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勇(第2页)
脖颈侧那道箭伤周围,一种不祥的青紫色仍在扩散。
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只有这一点点动静,证明她还活着。
杨静煦的心狠狠揪在一起。她先小心翼翼地检查了赵刃儿挂着的枝杈,还算结实,但赵刃儿的体重加上昏迷无法配合,让这支撑显得岌岌可危。
不能直接拉扯,否则两人可能一起掉下去。
杨静煦强迫自己冷静。她先努力靠近,用还能用些力气的右手,死死抓住一根较粗的树干,稳住自己。然后,探出身子,伸出左手,颤抖着,拉扯赵刃儿垂落的衣摆。
“阿刃!阿刃!醒醒!看看我,阿刃!”
一遍又一遍,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终于,赵刃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锐利清亮的眸子,此刻模糊无神,蒙着一层灰翳。她花了好几息的时间,视线才艰难地聚焦在杨静煦脸上。
然后,她看到了杨静煦苍白的脸色,满身的尘土血污,以及那双盛满惊恐与泪水的眼睛。
“明……”赵刃儿的声音微弱,嘴唇因失血和寒冷而泛紫。她涣散的眼神挣扎着,努力想看清杨静煦的状况,“你……伤……”她的手似乎想抬起来,去碰触杨静煦,却只是无力地动了动指尖。
“是我!我没事!只是擦伤!”杨静煦立刻打断她,声音急促但尽量平稳,甚至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听我说,阿刃,你现在挂在树上,很危险,不要乱动,明白吗?抓紧我!”
她将自己的手臂尽量伸过去扶住她。赵刃儿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只是本能地抬起手指,抓住了杨静煦递过来的手腕。触手一片湿冷黏腻,她虚弱地喘着气,眼神却固执地在杨静煦身上搜寻:“血……你身上……”
“是沾了你的,”杨静煦面不改色地撒谎,肋间的剧痛让她额角青筋乱跳,但语气仍异常坚定,“我很好。阿刃,相信我,别动,我带你下来。”
杨静煦找到树枝斜下方一小块缓坡,伸出腿抵住一块岩石,支撑起下滑的身子,借着这点倚仗,杨静煦用右手摸索出赵刃儿怀中的匕首,小心地割断她被树枝挂住的衣物。每一下动作都牵动肋伤,疼得她冷汗直流,眼前发黑,但她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手上动作稳而快。
终于,赵刃儿一点点脱离了树枝的悬挂,全部的重量都砸向杨静煦。杨静煦闷哼一声,差点被带下去。她用腿死命抵住身侧的岩石和树干,用身体作为屏障,将赵刃儿紧紧搂住,两人挤在一块狭窄的树丛凹陷处。
“好了……没事了……”杨静煦在她耳边喘息着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和痛楚,却依旧试图安抚。
赵刃儿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能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能听到她带着水音的艰难呼吸。她知道杨静煦在骗她,伤得绝对不轻。
她似乎恢复了一丝清醒,眼皮沉重地抬起,目光落在杨静煦紧抿的唇和苍白的脸上。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触到了杨静煦左肋那片被血浸透的衣物。
“疼吗……”她气若游丝地说,眼角有湿意。
杨静煦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握住赵刃儿试探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声音哽咽却带着笑:
“不疼。真的,阿刃,你在这里,我就不疼。”
赵刃儿似乎想说什么,但强烈的眩晕和药力再次席卷了她。她的眼皮沉重地垂下,握着杨静煦的手也失去了力气。
“别睡……阿刃,别睡……”杨静煦惊恐的声音在寒风中断断续续,“我们说说话……等阿兄来……他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赵刃儿在她的低语中,似乎安稳了一些,但终究抵不住身体的极度虚弱,头一歪,靠在杨静煦肩头,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杨静煦感受到怀中人气息的微弱,她不敢松手,不敢移动,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抱紧,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她最后的屏障和暖源。
崖壁冰冷刺骨,寒风如刀。
失血和低温让她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她抬起头,望向原本就昏沉,现在正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人声,是错觉吗?还是救援终于来了?
山间的寒风愈发凛冽,卷着残雪在山谷中打旋。崖底光线昏暗,搜索的呼声在山壁间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那枚黄杨木哨子,杨静煦一直贴身藏在衣襟里,紧贴心口。当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飘摇,当感觉到怀中赵刃儿的体温越来越低,呼吸越来越弱时,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枚被体温焐得微温的哨子掏出来,忍着胸口窒息般的闷痛,用尽力气吹响。
没有尖锐嘹亮的哨音,只有微弱断续的气流摩擦声,像是濒死鸟雀最后的哀鸣,断断续续,却固执地吹响。哨声混在风声里,几乎难以分辨。这微弱的声响,成了绝境中唯一的指引。
最先听到的,是在崖顶附近心急如焚的亲卫队长。她伏在崖边,凝神细听,捕捉到那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哨音时,心脏几乎停跳。
“这边!下面有声音!是娘子的哨子!”她嘶声喊道,眼中瞬间涌上泪水,立刻将绳索在腰间捆紧,“我先下去!你们准备好接应!”
话音未落,她已攀着绳索,在昏暗的光线中,朝着哨音传来的方向,迅速而谨慎地下降。
崖壁上布满了擦撞滚落的痕迹,枯藤断枝间,拖曳着大片已经暗沉发黑的血迹。越往下,那股混杂着血腥和腐败枯叶的气味越是浓重。亲卫队长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当她终于拨开一丛挂着碎布的浓密荆棘,看清两人的状态时,饶是她身经百战,也瞬间喉头哽住,几乎窒息。
杨静煦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青紫,渗着血丝。
她双眼紧闭,但眉心因极致的痛苦而紧紧拧着,每一次呼吸,胸膛都剧烈起伏一下,带着破碎的痰音和压抑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