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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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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深深看向杨静煦带着笑意的眸子。那目光如沉静的深海,却在这一刻,清晰地翻涌起所有从不轻易示人的情感。

“不对。”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杨静煦的脸颊。指尖带着握刀留下的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动作却温柔得近乎虔诚。

“柳缇是我的袍泽,张出云是我的臂膀,贺霖是我的兄弟,谢知音……是值得托付身躯的医者。”她的目光牢牢锁着杨静煦,不容她有半分错认,“她们都是我信赖、尊重、愿意生死与共的同路人。”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过杨静煦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方才调笑时扬起的弧度。

“但你,明月儿……”

赵刃儿停顿了很久,久到烛火又爆出一个灯花,噼啪一声轻响。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像是从肺腑最深处挤压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决绝:

“你不是我的同路人。”

“你是我的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里陷入一片极致的寂静。连炭火都仿佛停止了噼啪,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烛火跃动的光影。

杨静煦脸上的笑意凝固了。随即,如冰雪消融般,化作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水光。她看着赵刃儿,看着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也从未敢奢望的深沉情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刃儿的手从她脸颊滑下,握住她撑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坚定。

“你我之间,从不‘寻常’,也不需要‘寻常’。”她凝视着杨静煦,目光深邃如夜,却又亮得灼人,“也不要拿任何人、任何事来类比。”

“你是我从小到大的执念,是我豁出性命从洛阳带出来的光,是我在这乱世里唯一想牢牢抓住,至死也不肯放手的人。是我建这司竹园的全部理由,是我每日醒来第一个想看见,每晚闭眼前最后一个要确认安好的人。”

她微微用力,将杨静煦拉得更近,直到两人鼻尖相抵。

呼吸交融,气息温热。

“明月儿,”赵刃儿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敲在杨静煦心上,“若一定要说……”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一个沉重的词汇。最终,那几个字还是从她唇间溢出,轻如叹息,重若山海:

“你是我的命。”

话音落下的刹那,杨静煦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滴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温热滚烫。

她再也忍不住,倾身吻住了赵刃儿的唇。

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意,带着汹涌的感激,带着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撼动。她吻得用力而虔诚,仿佛要将赵刃儿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通过这个吻,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赵刃儿闭着眼回应她,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与她十指紧扣。

这个吻笨拙而坦诚,没有技巧,只有两颗心在彼此交付。

许久,杨静煦才退开些许,泪眼蒙胧地看着她。

“阿刃……”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你这个……傻子。”

赵刃儿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唇角扬起一个无比柔和的弧度。

“嗯。”她低声应道,将杨静煦拥入怀中,“是你一个人的傻子。”

烛火摇曳,笼罩着一对相拥的身影,温暖了一室寒夜。

窗外,腊月的风依旧凛冽。但有些话一旦说出口,有些心意一旦确认,便是刀山火海也不能改,生死轮回亦不能移。

几天后,园子里开始筹备年节。

大家做桃符,酿椒柏酒,孩子们追着要新衣裳。连采石场的战俘,在节前也分到了一份加了肉的菜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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