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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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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刃儿几乎是立刻就要开口反对。年关在即,园中上下需谢知音照应之处甚多,且让谢知音独自随裴雁去大兴城,终究不妥。

可她还未出声,衣袖就被身侧的杨静煦轻轻拉了一下。

杨静煦向前半步,目光温和地看向谢知音:“二娘,此事你怎么想?”

谢知音微微一怔。她看看杨静煦,又看看裴雁,沉吟片刻,才轻声开口:“裴娘子既开了口,我自然该去。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杨静煦:“娘子近来调理的药方,我需再调整两味。去之前,我会把娘子接下来半月要用的药都配好、分包写明,将军只需让人照常煎药即可。”

她说得平静周全,仿佛早已想过这个可能。

赵刃儿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谢知音,又看了看裴雁。后者正专注地看着谢知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赵刃儿与杨静煦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静煦对她点了点头。

赵刃儿沉默片刻,终是松了口:“既如此……那二娘就去住一段时日,帮裴娘子好生调理调理身子。”

这话说得再平常不过,可不知怎的,话音落下的瞬间,裴雁与谢知音竟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彼此的目光。裴雁低头理了理斗篷系带,谢知音则转身去查看那些医书,耳根却微微泛红。

这细微的尴尬没能逃过杨静煦的眼睛。

谢知音简单收拾了药箱衣物便随着裴雁同去,送走二人,已是傍晚。

雪又细细碎碎地飘起来,园中一片静谧。

夜里,书房烛火通明。

杨静煦与赵刃儿对坐于书案两侧,案上铺展着红纸,砚中墨色新研。窗外是腊月深沉的寒夜,屋内炭火暖融,偶尔爆出噼啪轻响。

两人正在写年节拜会的贺帖。杨静煦执笔,赵刃儿在一旁递纸,偶尔出声提醒某家该用何种措辞更妥帖。静谧中流淌着默契的暖意。

写到裴雁那份时,杨静煦笔尖微顿,抬眼看着对面的赵刃儿,忽然轻声问:“阿刃,你今日……是故意为难二娘和裴雁吗?”

赵刃儿正将一张写好的帖子挪到一旁晾干,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来:“何出此言?”

她的神色坦荡,目光里是真切的疑惑。

杨静煦放下笔,手托着脸,支在案上,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她眼中跳跃:“你当时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是看出了什么,却偏要等二娘自己说话,才肯松口放人。你平日哪有这般‘不通情理’?”

赵刃儿沉默片刻,也放下手中的帖子,烛火在她英挺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我看出了裴娘子对二娘格外上心,也看出二娘对她……并不排斥。”她声音平缓,带着思索的痕迹,“但若说‘关系’……我先前并未深想。司竹园上下千余女子,同吃同住,并肩作战,情谊深厚者不知凡几。柳缇与你我,张出云与谢知音,贺霖与手下那些匠人……皆是过命的交情。裴娘子与二娘走得近些,嘘寒问暖,书信往来,在我看来,也不过是又一段深厚的情谊罢了。”

她顿了顿,看向杨静煦,眼中是真挚的不解:“有何不同?”

杨静煦愣住了。她看着赵刃儿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她是真的没往那方面想。

不是迟钝,不是装傻,而是她生存的世界、她接受的训练、她前半生所有的人际关系模板里,生死相托的战友、志同道合的同伴、需要保护的主君,这些范畴已经足够涵盖一切深刻的情感连接。至于那连接之下是否涌动着一些更隐秘的情愫,对她而言,或许是战场上无需分辨的细节,或许是任务里不必深究的变量。

一种混合着好笑和怜惜的情绪,蓦地涌上杨静煦心头。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亮。

“我竟没想到,”她笑着摇头,眼中映着烛光,亮晶晶的,“咱们赵将军,在人情世故上,竟有这么……嗯,单纯的一面?”

赵刃儿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又有些赧然,却还是认真解释:“并非单纯。只是觉得,情义贵在真心,何须细分门类。她们彼此关切,愿意亲近,这便是好事。至于形迹是否过于亲密,言语是否暗藏机锋……那是细枝末节。”

杨静煦笑意更深。她忽然从案后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赵刃儿身边。赵刃儿下意识要站起来,却被她轻轻按住了肩膀。

“那咱们呢,阿刃?”杨静煦俯下身,双手撑在赵刃儿身体两侧,将她圈在坐席中。两人的脸瞬间离得极近,呼吸可闻。杨静煦眼中含着促狭又温柔的光,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气音,“按你的道理,咱们同吃同住,并肩作战,生死相托……也不过是寻常姐妹间的深厚情谊,对不对?”

赵刃儿被她骤然逼近的气息笼罩,呼吸停顿了一瞬。烛火下,她能看清杨静煦眼中自己的倒影,能看清她微微翘起的唇角,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墨香与药草的气息。那气息平日里让她安心,此刻却无端带来一阵心悸。

这一次,她没有闪避,没有赧然,更没有试图用理智去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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