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和(第4页)
柳缇心中一凛,坊主这是仍不放心,却选择照办。她领命而去。
安排完,赵刃儿继续擦刀,可心思却全然不在刀上。眼前晃动的,总是杨静煦那双失望又疲惫的眼睛,和她那句“只是为了给我们两个人找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吗”。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杨静煦从来不是不顾大局的滥好人,她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她只是……比自己更勇敢,更坚持那份初心。
擦拭的手慢慢停了下来。赵刃儿看着鎏金的刀身,忽然觉得一阵烦闷。她收起匕首,起身走出房门,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书房外。
里面静悄悄的。
她在廊下站了许久,几次抬手想敲门,又放下。最终,她转身离开,去了灶房。
片刻后,她端着一只小陶罐,又回到书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赵刃儿犹豫片刻,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杨静煦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账册,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也没写,只是望着眼前的虚空发呆。听到声音,她转过头,看清来人是谁,又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赵刃儿走到案边坐下,将陶罐放下,揭开盖子。一股温润香甜的米粥气息飘散开来,里面似乎还加了肉糜和姜丝。
“灶上煨的粥,你午膳没用。”赵刃儿干巴巴地说,眼睛盯着罐子,不敢看杨静煦。
杨静煦没动,也没说话。
赵刃儿等了一会儿,有些无措。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抬眼看向杨静煦,声音艰涩:“柳缇那边,我让她按你的意思办了。人选挑了最稳妥的,我让柳缇带人在外围接应。”
杨静煦睫毛颤了颤,依旧没回头。
赵刃儿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心头那点别扭和坚持彻底溃散。她绕到书案前,蹲下身,让自己能与坐着的杨静煦平视。
“我……”她开口,声音低哑,“我不是不信你的判断。我只是……怕。”
她终于说出了那个字。那个让她失去冷静,口不择言的字。
杨静煦终于将目光移向她,眼圈微红,眼神却清亮。
赵刃儿迎着她的目光,声音低缓,说得艰难却真诚:“我怕任何一点疏忽,会伤到你。我怕我拼尽全力,还是护不住你。这种怕,有时候会让我……看不清该走哪条路。”
她伸出手,轻轻拉过杨静煦放在膝上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那手有些凉。
“但你说得对。司竹园能有今天,不是靠躲和怕得来的。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她看着杨静煦的眼睛,“我只是需要你答应我,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把自己的安危,放在最最紧要的位置。可以吗?”
这不只是退让,更是恳求。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在唯一软肋前,近乎卑微的恳求。
杨静煦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惧与深情,心头的委屈和冰凉,一点点被这滚烫的真诚融化。她反手握住赵刃儿的手,用力捏了捏。
“我答应你。”她声音也有些哑,“我会小心,会衡量。但你也要答应我,信我。信我能和你一样,看得清危险,也看得清该走的路。”
赵刃儿重重点头:“我信。”
四目相对,隔阂在无声中消弭。
杨静煦目光落在那罐还冒着热气的粥上,鼻尖嗅到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脸上飞起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
赵刃儿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她起身,盛了一碗粥,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杨静煦手里。
“吃吧。”
杨静煦接过,慢条斯理地吃起来。粥熬得软糯香甜,暖流顺着食道滑下,周身瞬间温暖起来。
赵刃儿坐在她身边,默默看着她进食,方才所有的冷硬焦躁,都化作了此刻的安宁。
就像这碗热粥,熨帖了胃,也熨帖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