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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凭之议(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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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孔处只渗出一点极细微的暗红,凝在那里,迟迟不见扩散。

谢知音脸色更白了些。她低声道:“我去取竹罐拔一下,不然血出不来。”

她转身朝门口走来。推开门,就看见了立在门外的赵刃儿。

两人四目相对。

谢知音摇了摇头,赵刃儿却对她点点头。没有言语,只一个眼神交错,谢知音侧身让开,赵刃儿推门走了进去。

杨静煦还闭着眼坐在榻上,两臂衣袖高高挽起,肘弯处那一点暗红,正在极其缓慢且艰难地扩散。她听见推门声,以为是谢知音回来了,轻声道:“二娘,快些吧,时辰不多了。”

然后,她整个人被拥进一个微凉的怀抱。

那怀抱用力到发颤,却又极其轻柔地环着她,呼吸之间,带着一种她从未在赵刃儿身上感受过的、近乎崩溃的压抑。

“你不必瞒我的。”赵刃儿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声音逐渐哽咽,破碎得不成句,“我都,明白……不拦着你……我陪你……”

滚烫的液体,一滴,又一滴,无声地落在杨静煦颈侧的肌肤上,烫得她心尖也跟着抽痛。

杨静煦怔住了,眼泪无声滚落。她抬起没放血的那只手,竭力回抱住赵刃儿颤抖的脊背。

谢知音拿着竹罐回到屋里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开始进行下一步。

时间紧迫,容不得耽搁。

她将竹罐在热水中烫过,快速扣在杨静煦肘弯的针孔上。罐口吸附皮肉,发出轻微的“噗”声。又在她另一条手臂同样位置也扎了一针,并覆上竹罐。

接着是颈后的大椎穴。谢知音拨开杨静煦散落的发丝,露出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以及一道早已愈合、却仍清晰可见的旧疤。

是那道从她三岁起,就永远烙印在赵刃儿心上的印记。

针尖刺入。

赵刃儿紧紧抱着杨静煦,眼睁睁看着暗红的血珠从针孔渗出,然后被覆上竹罐。

她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那些鲜血正被一丝丝抽离。每渗出一滴,都像从心口最软处生生剜走一块,疼得钻心。

她抱着怀中这单薄绵软的身体,感觉着她细微的颤抖,听着她压抑的闷哼。

原来有些仗,比刀光剑影更难打。

原来有些痛,比皮开肉绽更难熬。

竹罐吸附的时间不长。谢知音算着时辰,先后取下肘弯和颈后的罐子。

赵刃儿看见了罐壁内凝着的黏稠血液,触目惊心。她别开眼,将杨静煦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些生命力从她体内流失。

谢知音快速清理针孔,敷上药,包扎。

“可以了。”她声音发哑,“能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娘子必须休息。”

杨静煦从赵刃儿怀中缓缓抬起头。她脸上泪痕已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底那层灰败的虚弱感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亮到近乎凛冽的光。

“够用了,多谢二娘。”她轻声说,扶着赵刃儿的手臂,慢慢站起身。

腿还有些软,但她站得很稳。她转过身,面对面看着赵刃儿,抬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赵刃儿湿漉漉的眼角。

“你看,我没事了。”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我的大将军,该威风凛凛地站在我身后。答应我,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别冲动。你的平安,对我一样重要。”

赵刃儿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海。

“我答应你。”赵刃儿声音沉静,带着抚平一切的力量,“我会一直在你身后。你只管去谈,天塌下来,有我给你撑着。但你也要答应我,觉得难受了,一定要告诉我。哪怕只是一个眼神,我无论如何都会带你回家。”

窗外,午后的秋阳依然晃眼,光里却已透出几分疏淡的凉意。

未时,山脚空坪

张出云办事细致。第一批议定的物资:四百石粮、两百匹布、五十副竹甲。已在山脚平地处码放整齐,用油布盖着,只待清点装车。这既是诚意,也是无声的展示:司竹园能拿得出东西,也有履约的能力。

杨静煦到的时候,孟炳已经在等了。他今日只带了那文吏和灰衣人,还有十名亲卫远远站着。阵势比昨日小,压迫感却未减。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步履沉稳,眼神清明,赵刃儿和柳缇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三步。十六名亲卫在远处列队,按刀的手势是防御的姿态。

“杨娘子精神不错。”孟炳扫了她一眼,话里听不出是客套还是讥讽。

“不敢误了正事。”杨静煦在昨日那张木案对面坐下。案上已铺开两份文书,墨迹新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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