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第1页)
果然如杨静煦所料,第二日,宇文制的府兵又来了。
这次是一队轻骑,领头的队正脸上带着刀疤。他们在司竹园木栅一里外勒马,喊话说要入园清查籍册、点验丁口。
赵刃儿立在望楼上,没下令放箭。柳缇带着三十张弩伏在墙后,箭都指着半空。
“此地无流民,只有安家立户之人。”赵刃儿的声音从望楼传下去,平稳清晰,“名册自有,不劳费心。请回。”
队正眯眼看了看木栅后的人影,抬手示意。两名骑兵策马向前试探。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擦着马首钉在地上,尾羽剧颤。马匹惊嘶人立。
“越此箭者,死。”赵刃儿的声音冷了下来。
队正盯着那支箭看了半晌,终于缓缓抬手。一百骑调转马头,烟尘起时如来时一般,不疾不徐地退走了。
园内众人松了口气。杨静煦站在竹棚下看着,轻轻咳了两声。
“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弩能射多远,”她对身旁的赵刃儿说,“我们也知道了他们今日不想真打。”
终于到了约定好的第三日。
天未亮透,号角声就从东面传来。不是进攻的急号,是列阵的长鸣,低沉浑厚。
三百府兵列阵百步之外。步卒在前,弓手在后,阵前一人骑黑马,着明光铠,正是孟炳。
阵中竖起红色使旗。
园门开了侧边小扉。柳缇带两人出,举青色竹叶旗,与孟炳阵中出来的文吏在空地中央交接文书。
文书送到望楼。杨静煦展开,纸上字迹刚硬:
【午时前,主事者亲至阵前答话,呈请罪文书及归附条款。逾期不至,视同宣战】
她提笔,在素绢上回:
【可谈。然非请罪,乃议存。未时初刻,此地,双方各限五人,兵刃离手十步】
第二次使节往来。孟炳在阵前看完素绢,抬眼看向那高耸的望楼。
望楼上,杨静煦站着。素衣,瘦削,在秋风中衣袂微动。她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孟炳盯着她看了很久,缓缓点头。
未时尚有一段时间。孟炳勒马阵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司竹园沉默的栅栏与望楼。他并非全信这伙“妇孺流民”的骨头真有多硬,今日列阵,本就是施压的一部分。
忽然,司竹园东侧一处平日里用作操演的小校场方向,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撞击与呼喝声。声音极具穿透力,隔着一段距离,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力量感。
孟炳眉头微蹙。他身侧的灰衣人极目望去,低声道:“演武……”
“演给谁看?”孟炳冷哼。
话音未落,司竹园那扇一直紧闭的侧门,缓缓打开了。
没有大军涌出。只有一队女兵,整整五十人,列成严整的五行十列方阵,步伐铿锵地走出园门,在门前空地迅速展开。她们身着竹片缀成的两档护甲,手持硬木长枪,枪尖在秋阳下闪着冷光。
为首之人,正是柳缇。她身着盔甲,外罩青色战袍,手持一杆长枪,枪樱赤红如血。
五十人方阵站定,鸦雀无声。唯有山风掠过枪尖,带起细微呜咽。
柳缇向前三步,单独出列,长枪顿地,抱拳朗声道:“司竹园女兵营第三队,日常操演,请将军麾下指教!”
声音清越,远远传来。
孟炳阵中起了一阵轻微骚动。府兵们久经战阵,一眼便看出这五十人阵形严整,眼神沉静,持枪姿态稳如山岳,绝非寻常乌合之众。更令人侧目的是那份静默中透出的肃杀之气,竟不逊于正规军。
孟炳脸色沉了下来。这是挑衅,更是示威。对方在告诉他:我们并非只能龟缩防守,我们也有敢正面列阵、邀战演武的胆魄与实力。
他身后一名性急的队正按捺不住,低声道:“郎将,末将愿带一队弟兄,去杀杀她们的威风!”
孟炳抬手制止。他盯着那五十人的方阵,尤其是阵前那个青衣少女。对方选在谈判前这个微妙时刻,以“日常操演”为名行展示之实,分寸拿捏得极准。此刻若派兵冲突,便是他先毁约,落人口实。
但他也绝不可能任由对方耀武扬威,堕了己方士气。
“许宏。”孟炳沉声道。
“末将在!”方才请战的队正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