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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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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洗过的天空碧蓝如洗,司竹园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冽的气息,与数日前那种被绝望浸透的死寂截然不同。

东面匠营的打铁声比往日更急更密,带着一股憋足劲的狠厉。贺霖带着人正在赶制一批新式弩机,用的是李三娘子雪中送炭送来的上好桐油和鱼胶。校场上,柳缇正将新制的精铁箭分发给各队女兵,箭袋挎上肩时,那些年轻脸庞上曾有的惶然不安,终于被这沉甸甸的底气取代。

整个司竹园依旧紧绷,像一张拉开的弓,却不再颤巍巍随时会断,而是绷紧了弦,擦亮了箭镞,蓄势待发。

杨静煦坐在书房的窗前。案头摆着那只小巧的鸽笼,三羽灰鸽吃饱了谷粒,正互相梳理着羽毛,咕咕轻鸣。她手里握着杨孚的信,信纸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起毛。

李三娘子五日前送来的物资,已陆续融入园中运转,那份后背相托的暖意,与杨孚信中点明的朝堂牵制,像两味猛药,稳住了风雨飘摇的人心。可杨静煦很清楚,暂时的喘息,不代表危机解除。

谢知音端着粥进来,见她神色沉静,不似前几日那般枯槁,心下稍安:“昨夜可睡稳了?”

“嗯,比前些日子好。”杨静煦伸手接过,今日的药膳粥熬得格外浓稠,里面添了枣仁和黄芪,是谢知音用新得的药材重新调配的。她慢慢吃着,每一口都仔细咽下。她记得李三娘子临别时的关切,她得听话,把力气一点点养回来。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被望楼上女兵陡然变调的惊呼与急促的警戒哨声狠狠撕碎。

“骑兵!东边大批骑兵接近!”

来人只有五十骑,黑衣黑甲,打着“鹰扬”旗号。但就是这五十骑,马踏地面的声音整齐得令人心悸,马鞍旁挂的长弓,腰间佩的横刀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为首的文官甚至没穿甲,一袭青衫,幞头戴得端正,策马的姿态带着久居人上的从容。他在距离园门百步处勒马,抬手,身后四十九骑齐刷刷停下,动作整齐划一,连马蹄扬起的尘土都仿佛经过丈量。

“鹰扬郎将孟炳,奉右屯卫将军令,传话予司竹园主事。”

他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到望楼上。不是拜会,不是商议,是传话。

赵刃儿从望楼疾步下来,脸色冷硬如铁。杨静煦已经走到楼梯口。

“我去。”杨静煦声音坚定。

“不行。”赵刃儿伸手拦住她,手臂横亘在前,像一道不容逾越的铁栏,“你不能一个人去。”

“必须一个人。”杨静煦看着她,目光穿过她紧绷的手臂,望进她眼底那片翻涌着风暴的深潭,“他带了五十骑,我们带多少人都是示弱。我一个人去,他反而要掂量。”

“若是陷阱呢?”赵刃儿逼近一步,“若是宇文制根本没想谈,就是骗你出去……”

“那就让他骗。”杨静煦打断她,抬手覆在赵刃儿拦路的手臂上,指尖微凉,“至少我们能知道,他到底想不想谈。”

两人对视。赵刃儿下颌绷紧,眼中的反对几乎要溢出来。她手臂肌肉在杨静煦掌心下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像被困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最终,她咬着牙,将那横亘的手臂,一寸一寸地收了回来。

“我在门后。”她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不甘和被强行压抑的暴戾,“若他有任何异动……”

“他不会。”杨静煦轻轻按住她的手臂,“宇文制要的是我们低头,不是要我的命。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说完,松开手,转身往园门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背脊挺得笔直。

赵刃儿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一股浓重的无力感渐渐将她包裹。

她让弓弩手在高处戒备,仍无法平息心中的焦灼不安。

她知道杨静煦是对的,可她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竹木大门开了只容一人通过的缝。杨静煦独自走出,大门又在身后缓缓关闭。

她今天穿着日常的素色窄袖衫裙,外罩月白色半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戴任何首饰。脸上脂粉未施,看起来苍白,却有种洗尽铅华的平静。

孟炳下了马,往前走了二十步。这个距离,正好能让身后骑兵的箭覆盖杨静煦,又让她身后的弓箭手不敢轻易放箭。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故意要延长这个过程。走到十步处时,他停下,仔细打量杨静煦。

那目光像审视一件器物,缓慢而冰冷地扫过她的脸、发、衣饰,最后停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杨勇之女?”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上位者姿态,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身份。

“是。”杨静煦微微欠身。

孟炳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暖意,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当年在东宫见过你一次。尚在襁褓,啼哭不止。”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如今倒是能主事了。可惜,女子之身,终究难成气候。”

这话说得直白而残忍,将轻蔑刻进了每一个字里。杨静煦垂着眼,没有回应。

孟炳显然满不在意她的反应。他取出一份帛书,缓声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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