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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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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静煦微微颔首,等众人说完,才再次开口:

“所以,三日后给孟炳的,不能是答复,而是一份我们的条件。”

她展开一张粗略的单子,上面不是物资清点,而是一份战略提案:

“第一,他要政绩,我们可以给。每年固定纳粮若干,布匹若干,可记在他‘安抚流民、恢复生产’的功劳簿上。

第二,他要实惠,我们也可以给一部分。精制竹甲、改良农具,甚至……可以帮他打造一批适用于山地行军的轻便器械。但必须是交易,用盐铁药材来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看向赵刃儿。

赵刃儿会意,倾身向前,指尖掠过地图上司竹园外围的几个关键节点:“他要试探,我们就让他试个明白。这三日,柳缇带人在这几处预设战场,给他府兵预备几份‘厚礼’。要打得狠,打得疼,打到他明白,想啃下司竹园,代价远超他的预估。”

“然后,”杨静煦接回话头,声音清晰坚定,“三日后,我会告诉孟炳:司竹园可以成为宇文制在关中一个稳定的物资供应点,和不惹麻烦的邻居,但前提是,彼此立界为限,互不侵犯。若他执意要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每一张脸,最后落回地图上:

“那便战。但战场在哪里,什么时候打,由我们说了算。我们要让他每一次伸手,都先掂量掂量会被剁掉几根手指。”

堂内一片寂静,随即,贺霖第一个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痛快。柳缇握刀的手更紧,眼中光芒炽亮。张出云和谢知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坚定。

这才是一场有底线也有锋芒的会议,不是讨论割让什么,而是谋划如何守住并反击。

“诸位,”杨静煦最后道,“这三天,我们要做好两件事:一是让宇文制的探子看到,司竹园粮草充足、守备森严、士气高昂;二是让他的府兵切实体会到,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不好踩。”

她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背脊却挺得笔直:

“现在,各自去准备。我们要让宇文制知道,他面对的,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众人领命退去后,议事堂里只剩杨赵二人。

赵刃儿站在门前,望着众人散去的方向,背影绷得像一块石头。方才会议上冷静部署的将军姿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压抑不住的戾气。

杨静煦走到她身侧,轻声道:“阿刃。”

“下次,”赵刃儿的声音响起,很低,却带着磨牙般的冷硬,“不许再一个人出去。”

杨静煦呼吸一顿,随即明白过来。她伸手,轻轻搭上赵刃儿紧握成拳的手,触手一片冰冷僵硬。

“我知道你担心,”杨静煦的声音温和却清晰,“但今日必须是我一个人出去。带多少人都是示弱,而谈判,需要底气,也需要让对方看不透虚实。”

“看不透虚实?”赵刃儿猛地转过身,眼底压抑的火焰终于烧了出来,“你一个人站在五十张强弓面前,那就是最大的虚弱!是明晃晃的靶子!他若真不顾一切放箭,就算高处的弩手能射杀他大半,你也……”她喉咙一哽,后面的话像被烙铁烫过,说不出口。

杨静煦没有退缩,直视着她眼中的惊怒与后怕:“他不会。宇文制派他来,是试探,也是谈判。他需要一个能回去复命的条件,也需要评估我们的反应。杀了我,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会立刻激起司竹园同归于尽的决心,彻底堵死谈判的路。他没那么蠢。”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今日我走出去,站在那里,本身就是在告诉他:司竹园的主事人,不怕他的骑兵,也不怕他的威胁。这比任何言语都有力。”

赵刃儿胸口剧烈起伏,她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去涉险是另一回事。那种无能为力的焦灼,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她煎熬。

“你说得都对。”赵刃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火焰被强行压成两簇幽深的寒星,“但我的底线是,绝不容许再有下一次。三日后,孟炳还会再来,是不是?”

“是。”杨静煦点头,“他来听答复,或者……来下战书。”

“好。”赵刃儿斩钉截铁,不容置喙,“三日后,无论他是来做什么,我会跟你一起去。你可以负责谈,而我……”

她向前半步,目光沉静地望进杨静煦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如千钧:

“负责让他,和他身后的所有人看清楚,想动你,先得问过我赵刃儿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这不是商量,是宣告,是一个守护者不容逾越的底线。

杨静煦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心头微颤,一股被珍重到极致的暖流,瞬间冲散了刚才面对强敌时的所有冷静与紧绷。她知道,这已经是赵刃儿在理解并尊重她策略的前提下,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坚持。

她不再试图用道理说服,而是轻轻握住赵刃儿依旧紧握的手,将它合拢在自己掌心,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三日后,我们一起去。”

赵刃儿紧紧盯着她,确认她眼中没有敷衍,这才缓缓松开了手,但那目光依旧锁在她身上,仿佛要用视线为她织就一层无形的铠甲。

“不过,”杨静煦补充道,“你得答应我,除非对方先动手,否则你只需站在我身后,不必说话,也不必有任何动作。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有分量的筹码。”

赵刃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一下头。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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