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城池(第4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她面上所有沉郁重压之色一扫而空,唯剩一往无前的锐气与睥睨。长枪所指,身后万千铁骑同声呼啸,声震苍穹。

城门在她身后豁然洞开,铁骑洪流已如利刃出鞘,直贯敌阵。这不是困守孤城,而是纵骑奔袭。不是坐待合围,而是正面迎敌。

白光如潮水般退去,最后一丝光晕缩回隋珠之中。

珠子卧在案上,温润如初,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书房重归昏暗。油灯的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将白日未散的寒意凝得更深。

赵刃儿仍盯着那颗珠子,胸口微微起伏。幻象中那震天的鼓声、奔涌的铁骑、雄壮的城楼。与此刻这间冰冷死寂的书房,形成刺骨的割裂。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一直被强压着的沮丧,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们之前想的那条路……”她声音干涩,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不是根本走不通?”

这句话不像询问,更像一句压在心底太久,终于溃堤的承认。

杨静煦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坐直身子,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指上。幻象中握住鼓槌的炽热触感犹在掌心,那鼓声似乎仍在血脉里隆隆作响。可低头,案上摊开的依旧是裴雁那封宣告商路断绝的密信,冰冷而绝望。

漫长的沉默。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就在赵刃儿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杨静煦却轻声开口,语调平静得可怕:

“是走不通。”她点头承认了,“我们想躲,想藏,想在这夹缝里求一线生机……可这世间,又有哪道缝隙真的通往生路?”

她抬起眼,看向赵刃儿。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近乎破碎的光,像是冰面下的暗流,绝望,却仍在挣扎着流动。

“可方才那光里的……”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冷的胸腔里艰难挤出,“真的是幻象吗?”

赵刃儿呼吸一滞。

“还是说……”杨静煦的声音更轻了,却像一根极细的针,刺破死寂,“那是隋珠给我们的,另一个可能?”

赵刃儿定定地看着她,看着烛火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也照亮了她眼底那簇不肯熄灭的微光。

许久,赵刃儿忽然无声地笑了。

“那个可能里,你站在城楼上擂鼓。”

赵刃儿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干涩,而是沾染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

杨静煦微微一怔。

“而我,在为你冲锋。”

赵刃儿目光落回那颗重归沉寂的隋珠上,仿佛穿透它,再次看到了幻象中奔涌的铁流。

她只是讲出了那个画面,没有任何豪言壮语,却像一条线,将幻象中那个辉煌却遥远的可能,与此刻这间冰冷书房里两个绝境中的人,微妙地连接起来。

那未必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而是她们两个人,以她们最本质的样子,并肩站在了一起。

杨静煦眼底那片破碎的光,仿佛被悄然收拢了一些。她看着赵刃儿,看着对方眼中映出的自己。

是啊,即便前路是万丈深渊,只要擂鼓的人是她,冲锋的人是阿刃,那么深渊对面,未必不能是另一座城。

“那么,”杨静煦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上了一份破土般的决心,“我们或许,该想想怎么站起来。而不是只想着,怎么退下去。”

赵刃儿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却坚定地传递着力量。

“盐道断了,就想办法从石头里刮盐。”她的声音像用铁锤敲在石头上,在黑夜里溅起一团团火花,“宇文制想困死我们,我们就偏要让他看看,什么样的城,能从这绝地里,一寸寸垒起来。”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如铁。

但窗内,那一束暖光与一道清辉,正缓缓地,交融为一。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