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第2页)
这日午后,校场边少有人至。十六个被点名的女兵列队站好,看着前方负手而立的赵刃儿,心中都绷着一根弦。
赵刃儿没有绕弯子,目光如刀锋般掠过她们年轻却已见风霜的脸:“今日起,你们十六人,脱离军队管制。”
她先指向其中八人:“你们八个,专职护卫娘子。两人一班,日夜轮替,片刻不离。”
又指向另外八人:“你们八个,跟着我。”
场中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她们衣摆的细微声响。
赵刃儿的目光,从她们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我今日所言,你们要永远铭记。你们所有人,效忠和护卫的,最终仍是明月娘子一人。跟着我的八人,需听我号令,但若我的命令与娘子意愿相左,以娘子为准。”
“至于你们这一组……”她顿住,目光沉沉地落在负责护卫杨静煦的那八人脸上:“你们八人,只听娘子一人之令。无论是谁,包括我在内,都无权越过娘子指挥你们。你们的眼、耳、手,只为她一人所用。明白了?”
“明白!”十六道声音汇聚在一起,短促而有力。
“好。”赵刃儿颔首,“现在,随我去见娘子。”
杨静煦从织坊走回来,正用布巾擦拭手上沾着的米浆水,抬眼便看到赵刃儿领着整整两列女兵,肃然站在她平日处理事务的书房外。十六个人,鸦雀无声,身姿笔挺,眼神却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满是等待被检阅、被认可的灼热。
她脚步微顿,看向赵刃儿,用眼神询问。
赵刃儿迎上前去,站在她身侧:“这是为你我挑选的近卫,日后便跟着你我,负责日常护卫。”
杨静煦目光扫过这十六张或沉静或坚毅的面孔,她们都很年轻,但眼底已有了乱世磨砺出的光。
她眉头轻轻蹙起:“司竹园里处处需要人,何必拨出这许多专司护卫?我这里……”
“有必要,”赵刃儿打断她,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坚决,“因为她们不只是护卫。”
她抬眼,看着杨静煦的眼睛,意有所指:“平时,她们可以代替我。但就算是我,也无权越过你指挥她们。”
杨静煦瞬间明白了。这不是简单地增加人手,这是在为她构建一个完全独立,且直接听命于她的防卫与执行力量。赵刃儿在为她铺设后路,也在为她夯实权柄的基础。
她再次看向那八名被指定护卫自己的女兵。她们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躲,右手整齐地抬起行礼,按在左胸心口。动作利落,眼神清正,没有言语,却已将全部的忠诚与托付凝聚在这一礼之中。
能被选中,能将性命与信念交付于眼前这个人,于她们而言,并非负担,而是历经漂泊与恐惧后,终于抵达一块值得全身心依附的基石。
杨静煦沉默了片刻。她能感觉到肩头无形的重量又沉了一分,但与此同时,一种更为坚实的支撑感,也从这十六道坚定的视线中传递过来。
她终于轻轻颔首,声音温和却清晰:“有劳诸位。”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虚浮的感激。一句“有劳”,便是接纳,便是认可。
赵刃儿见状,眼底深处那缕始终萦绕的隐忧,似乎被这十六棵“青竹”悄然分担去了一些。
而杨静煦在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也清楚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然变得不同。这十六人,尤其是那八道只凝视着自己的目光,将成为她手中最直接的力量,是她在这乱世中,除了智慧与信念外,又一重实实在在的依凭。
深夜,书房
赵刃儿伏在案上,炭笔在羊皮纸上勾勒出蜿蜒的线条。那不是防御工事,而是逃生密道的草图。从司竹园不同方位通向三个不同的后山出口,每条路线上都标注了可能的阻截点和备用路线。
案上点着烛火,但杨静煦仍旧取出隋珠照明,光线冷暖交织,忽明忽暗。
杨静煦坐在一旁,手里拿着裴雁那封绢书,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
“八天。”她忽然开口。
赵刃儿笔尖一顿,没抬头:“八天什么?”
“盐。最多撑八天。”
炭笔继续移动,赵刃儿在一条密道旁标注“此处可设暗哨”:“那就八天内,找到新盐源。”
“裴雁说,所有来我们这边的路都被卡死了。”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赵刃儿终于抬起头,眼中映着烛火,幽深难测,“他卡大路,我们就走小路。他查车队,我们就用人背马驮。他想困死我们……我们就得让他知道,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