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第2页）
权爸爸的眼睛亮了。他拿起一个齿轮，轻轻转动：“让齿轮唱歌…就像让钟表除了报时，还能讲述时间的故事。”
“但需要计算。”林知夏已经在新图纸上标注，“不同齿数的齿轮啮合会产生不同频率的振动。如果精细设计齿形，可以控制泛音列。我们可以设计一套‘音乐齿轮组’，每个齿轮代表一个音高，啮合时产生和弦。”
她在平板上快速建模：“看，这个12齿的齿轮，转速120转分，产生24赫兹，接近低音E。这个24齿的，产生48赫兹，接近低音A。如果它们同时转动，且齿形设计能产生谐波…”
她运行模拟，平板发出低沉但和谐的两个音——确实像E和A的和弦。
权爸爸拍大腿——这是他激动的表现。“好！这个好！但…这么多齿轮，怎么驱动？发条力量不够。”
“用多个发条，分级释放。”林知夏设计传动系统，“或者，用小型电机，但保留手动上弦的仪式感。您看，这里可以加一个您最擅长的芝麻链传动，保持恒动力输出…”
权志龙看着父亲和妻子埋头讨论齿轮比和材料刚度，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翻译——不，像桥梁，连接着父亲的机械世界和妻子的科学世界，而他自己，用音乐作为两端的共同目标。
“爸，”他轻声打断，“这个装置，我们叫它‘机械心跳’怎么样？齿轮像心脏瓣膜，发条像心肌，声音是心跳的声音——规律，但每个心跳都有微妙的差异，就像生命。”
权爸爸停下手中的笔，看着他。在工作室的暖黄灯光下，在满是金属和机油的气味中，在四十年从未改变的环境里，父亲看着儿子，眼睛有点湿润。
“机械心跳…”他重复，“好。那我们三个，一起做这个心跳。我做机械，你做音乐，知夏做…计算。让这个心跳，在我们手里活起来。”
接下来一个月，权志龙的工作室成了临时机械车间。权爸爸搬来了部分工具，林知夏订购了材料检测设备，权志龙在钢琴和车床之间来回切换。
第一代原型很快就出了问题。权爸爸按林知夏计算的参数做了第一组“音乐齿轮”，但转动时发出的声音…很刺耳，像金属摩擦的尖叫。
“谐波太丰富了。”林知夏用声学分析仪检测，“黄铜齿轮产生了太多高频泛音，掩盖了基频。需要降噪，或者重新设计齿形。”
权爸爸皱眉：“但我做了四十年齿轮，都是这个齿形，从没错过。”
“报时齿轮和音乐齿轮要求不同。”林知夏耐心解释，“报时需要精确传动，音乐需要精确振动。我们可以尝试修形——改变齿面的曲率，控制振动模式。”
她在电脑上模拟，展示不同齿形的声学效果。权爸爸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分析图，沉默了很久。
“我做了四十年，”他最终说，“以为自己懂齿轮。但现在看来，只懂了一小部分。就像…”他看向权志龙，“就像我以前以为懂音乐，其实只懂它吵不吵。”
这是权爸爸第一次承认自己对音乐的无知。权志龙心里一震。
“爸，”他轻声说，“我做了二十年音乐，也还在学。每次做新专辑，都觉得自己不懂音乐。这很正常。我们一起学，齿轮和音乐一起学。”
第二代原型，他们改变了材料。用不锈钢代替部分黄铜，齿形也按林知夏的计算重新切削。这次声音清晰多了，但…太平淡，像电子音，没有机械的质感。
“失去了‘机械感’。”权志龙说，“音乐不只是频率，是质感。我想听到金属的摩擦感，发条的张力感，齿轮咬合的…那种精密的脆弱感。”
林知夏思考这个“质感”问题。“质感来自不规则性。完全规则的振动产生纯音，但机械的不完美——微小的公差、材料不均匀、润滑油的阻尼——产生了丰富的质感。但我们不能故意做不完美…”
“但可以设计可控的不完美。”权爸爸突然说，眼睛发亮，“我在修老钟表时发现，有些百年老齿轮，因为磨损，反而声音更柔和。不是完全规律的磨损，是…有性格的磨损。”
他拿起一个齿轮：“我们可以做‘预老化’处理。不是随机磨损，是设计磨损——在某些齿面做微小处理，让它振动时产生特定的附加频率。就像…做旧乐器，让声音更丰富。”
这个想法让三人兴奋。权爸爸用他四十年修表积累的经验，手工处理齿轮表面——不是用机器，是用砂纸、抛光膏、甚至特殊的化学处理，创造“有性格的磨损”。林知夏用显微镜和振动分析仪记录每个处理的效果，建立“处理参数-声学效果”数据库。权志龙用耳朵判断哪个声音“有灵魂”。
第三代原型完成后，权志龙转动发条。齿轮组开始转动，发出的声音…很奇妙。低沉但清晰的基础音，上面覆盖着丰富的泛音，有金属的冷感，也有某种温暖的摩擦声，像老木头，像旧皮革，像…时间本身的声音。
“就是这个。”权志龙轻声说，眼眶发热，“这就是时间的声音。精密，但有不完美。规律，但有变化。机械，但有生命。”
权爸爸摸着那些他亲手制作和处理的齿轮，手微微颤抖——这次不是病理性的，是激动的。
“我这辈子修了无数钟表，”他说，“让它们重新准确报时。但这是我第一次…让机械说话，说音乐的话。”
林知夏记录下所有参数，在项目日志中写：
“机械心跳项目第三阶段完成。
技术突破：将机械制造、声学物理、音乐审美结合，创造‘有质感的声音’。
但更重要的是：三代人（父亲-我们-未来可能的孩子）的专业传承与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