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第1页）
权爸爸退休前一个月，权志龙收到一份快递。里面是几十张泛黄的机械图纸，和一张字条：“我做了四十年钟表，修了无数机械。现在要退休了，想最后做个东西——不是为了报时，是为了发出声音。但我不知道什么声音好听。儿子，你能帮我吗？”
权志龙看着那些精密的齿轮图纸，眼眶突然发热。
他想起父亲从不理解他的音乐，只说“不稳定的工作”。但现在，父亲要用他最骄傲的手艺，问他什么声音好听。
权志龙带着图纸回家时，林知夏正在分析SD猫的最新行为数据。他默默把图纸摊在客厅大桌上，一言不发。
林知夏走过来，先看图纸——纯粹的职业习惯。她的眉头逐渐挑起：“这是精密机械设计。齿轮比、传动效率、公差计算…很专业。谁画的？”
“我爸。”权志龙声音有点哑，“他做了四十年钟表匠，这是他的手稿。他想退休前做个能发声的机械装置，问我…什么声音好听。”
林知夏看向他，监测手环显示他的情绪波动：混合了感动、愧疚、某种急迫的渴望。她调出权爸爸的数据档案——这是她建立的“家庭健康数据库”的一部分，记录生日、基础病史、联系方式。
“你父亲65岁，有轻微手颤，但不影响精细操作。视网膜健康，可继续精密工作。但心理状态…”她查看最近的沟通记录，“你们上次通话是37天前，时长8分钟，话题是‘记得按时吃饭’。数据显示父子沟通频率低于平均水平。”
“因为他不懂我的工作，我不懂他的。”权志龙拿起一张齿轮图，“他总觉得音乐是…不务正业。我年轻时组乐队，他说‘你能靠这个吃饭吗’。我开演唱会，他从不来看，说‘太吵’。但现在…”
他指着图纸一角的手写备注，是权爸爸的字：“这里想加个发声装置，但不知道发什么声。音乐的事，问志龙。”
“他在用他的方式，靠近你的世界。”林知夏轻声说。
“但我不懂机械！”权志龙难得地露出无力感，“我看得懂五线谱，看不懂这些齿轮参数。我不知道他需要什么转速产生什么频率，什么材质产生什么音色…”
“我懂。”林知夏已经打开CAD软件，开始扫描图纸，“机械振动频率公式是f=（12π）√（km），其中k是刚度，m是质量。齿轮转速决定频率，材质决定谐波。你需要什么样的声音，我可以算出需要什么样的机械参数。”
她抬头看他，眼睛发亮——这是她面对有趣问题时的表情。“我们可以合作。你父亲提供机械设计，你提供音乐设计，我提供物理计算。三代人，三个专业，做一个作品。这很…符合我们的家庭特色。”
权志龙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种如释重负的笑。他搂住她：“我娶了个科学家，真是人生最正确的投资。走，我们去我爸的工作室。现在。”
“需要预约吗？根据家庭关系优化模型，突然拜访可能…”
“这次不用模型。”权志龙已经拿车钥匙，“这次用直觉。而且，我爸现在应该在工作台前，这是他四十年的习惯——晚饭后工作两小时，雷打不动。”
权爸爸的工作室在老家一栋旧房子的地下室，和他工作了四十年的钟表店只隔一条街。推开门时，权志龙闻到熟悉的润滑油和金属味。权爸爸戴着放大镜灯，正在工作台前调整一个小齿轮，手很稳，一点看不出65岁。
“爸。”权志龙轻声叫。
权爸爸抬头，从放大镜后眯眼看清来人，愣了一下。“志龙？怎么突然…哦，图纸收到了？”
“收到了。”权志龙走进来，林知夏跟在他身后，礼貌鞠躬：“伯父好，我是知夏。”
“知道知道，科学家儿媳。”权爸爸难得地露出笑容，放下工具，“你爸给我打过电话，说女儿嫁得好。坐，地方乱。”
工作室确实乱，但乱中有序。墙上挂满了各种钟表——从老式座钟到最新智能表，都是修好或改造的。工作台上摊着更多图纸，还有半成品的机械装置。
权志龙把林知夏的分析平板递过去：“爸，知夏看了图纸，她懂机械物理。我们把您想要的发声装置具体化？”
权爸爸戴上老花镜，看平板上那些公式和模拟，眼睛逐渐瞪大。“这些…都是你算的？”
“基于您的图纸参数。”林知夏调出三维模拟，“您设计的这个主齿轮转速是每分钟12转，通过这个传动比，最终输出轴转速是1440转分钟。这个转速产生的基频是24赫兹，在人耳可听范围下限。但问题在这里——”
她放大一个节点：“这个连接处的材料是黄铜，但黄铜的刚度会产生特定谐波，可能会掩盖基频。如果您想要清晰的声音，我建议改用不锈钢，或者在这里加阻尼。”
权爸爸看着这个年轻的儿媳，再看看儿子，突然笑了，摇头。“志龙啊，你娶了个…工程师？”
“神经科学家，但也懂物理。”权志龙骄傲地说，“她说能帮我们，把您的机械和我的音乐翻译成共同语言。”
“那你说，”权爸爸转向权志龙，第一次用这种“请教”的语气，“你想要什么声音？我这个装置，想做成…音乐钟。但不是报时的那种叮咚，是真正的音乐。”
权志龙深呼吸。他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些精密的零件，那些父亲花了四十年打磨的手艺。
“我想让它发出…时间的声音。”他慢慢说，“不是秒针的嘀嗒，是时间本身的声音。童年时间慢，是长音。青年时间快，是急板。中年时间…复杂，是和声。老年时间珍贵，是每个音符都清晰。”
他顿了顿：“而且，我想用爸最熟悉的材料——黄铜、钢、齿轮、发条——发出这些声音。让机械本身唱歌，不是用机械敲击琴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