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平宁的女神(第2页)
巷子时宽时窄,偶尔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小小的庭院或是荒废的喷泉池。晾衣绳横跨在两侧窗台之间,挂着洗褪色的床单和儿童衣物,在微风里像缓慢飘动的帆。
玲王还沉浸在对美的欣赏里,下一秒就被街角小店橱窗里的一条半身裙给吓得连连后退:“那是什么东西啊?!”
千切闻言抬起头。那是一家看起来快要倒闭的复古服装店,橱窗玻璃蒙着薄灰,里面的人形模特穿着过时的西装,假发歪斜。但在橱窗角落有样东西在透过旧窗格的斜阳里闪着诡异的光。
一条饱和度极高的电光绿色半身裙,上面印着荧光粉的夸张棕榈树图案,每棵棕榈树顶端还顶着颗亮黄色的星星。裙摆是不对称设计,一侧短到大腿中部,另一侧却拖到脚踝,边缘还缀着一圈晃来晃去的彩色流苏。
“我的天。”千切喃喃道。
“我要买下它!”玲王攥拳。
“你疯了……算了倒不如说你在收藏领域的眼光从来就没有正常过。千万别告诉我你要买回来自己穿,求你了。”
“不,我要送给我的队友。”玲王微微一笑。
“你在阿森纳又和人结仇了?我以为离开荷甲后你的人际关系会稍微好那么一点呢。”
“完全不是那样!我只是觉得这裙子很适合贝莱林。”玲王为自己辩解,“他的祖父母就是服装设计师,母亲同样活跃在时装领域。这家伙从小就有独特的审美,想不到比他更适合这条裙子的人了。而且他完全可以在裙子下面搭配一条牛仔裤嘛。”
千切豹马眼看着好友买下那件灾难,无力阻止,他好像从来都无力阻止这个固执的家伙。
“走吧,拎好你的丑东西不要拿出来。”千切说,“接下来带你去看看我新买下的地方。”
两人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一路说笑着,竟然已经起了薄汗。千切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玲王愣了一下:眼前是一个被古老石墙环绕的庭院,大约三十平米中央有棵高大的柠檬树,枝头挂满青黄相间的果实,空气里飘着柑橘类植物的清苦香气。
最妙的是院子的格局。左侧是带拱廊的两层小楼,墙面刷成温柔的陶土色,右侧则是个开放式的小厨房,只有屋顶和石砌的操作台。
“你什么时候买的?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起过。”玲王左右环顾。
“上星期。”千切关上门,走到柠檬树下抬手碰了碰最低的枝桠,“房东是个退休的歌剧演员,急着搬去佛罗伦萨和女儿住。她当时说这院子需要年轻人,现在看来我倒是对这里疏于打理,只有在清闲的时候才过来小住。”
玲王在石板地上走了几步。阳光透过柠檬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只虎斑猫从二楼窗户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新访客。
“楼上是什么?”
“卧室和小书房。”千切领他穿过拱廊,木楼梯在脚下发出好听的吱呀声,“小心头——”
二楼的空间比想象中窄小。斜屋顶下,一张简单的铁架床靠墙摆放。对面是整面墙的书架,大部分还空着,只有最下面几层散落着足球杂志,旁边是几本意大利语教材和一摞漫画。
“又在学新外语了?”玲王挑挑眉。
“没办法,走到哪里都要学新东西。”千切叹息,“做不到像你一样潇洒喽,变色龙。”
御影玲王却少有地沉默了,随手推开那摞书,毫无形象地直接坐在地板上。见到好友这副样子,千切豹马干脆地坐在他对面,窄小的过道容纳两个大男人绝非易事,他们被迫膝盖相抵,这样反而更坦诚。
“好了,现在该说说你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了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欲言又止的。”
玲王的发梢在午后的斜照里泛着微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随着窗边的微风轻轻晃动。千切此刻见了反而心烦,伸出手替好友把那缕头发别在耳后。这样好多了。
“我好像没有模仿其他人的能力了。”玲王坦诚相告,“上个月我的主教练问过我这件事,问我是否想和他聊聊,我恳请他再给我些时间——只是在拖延啦。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能把这个技能重新捡回来,像从前那样拷贝别人。哪怕看再多次录像也不行了。”
“你自己知道原因吗?”
“我是知道的。从前在蓝色监狱时只想着证明自己,只想着在有限的时间里把个人能力完全展示出来,因此有合适的时机就会不自觉地模仿其他人,试图改变局势。但是被租借的那两年里我意识到,人是为体系服务的,我不想太突兀太出格,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战术作用是梳理节奏——我不能主动去当那个破坏节奏的人吧?”
“如今更是如此。对于我的球队而言每一个三分都无比重要,我们就像在悬崖上走钢索,不容有失。我不想再给赛场增加更多的不确定性了。教练在赛前的安排是什么我就会照做,突然临时起意去模仿哪个人的哪一球,对于队友而言也是一种负担。”
“从逻辑上说不通啊?”千切摇头,“你又不是一定要在紧要关头复刻,复刻又不是一定会带来不好的结果。”
“我明白这个道理,我也一直在这样劝自己。但是越谨慎就会越丧失创造力。我在想是不是英超带来的压力太大让我太精神紧绷了,还是这几年来一直在给自己错误的心理暗示,让自己从心底里觉得变化是危险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