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平宁的女神(第1页)
许多问题不急着给出答案。
春季降临,御影玲王在赛程松动的间隙飞往意大利。飞机穿过阿尔卑斯山脊时,山脉背阴处未化的雪像时间留下的盐粒。此行的名义是拍摄新接的广告,但他心里清楚镜头只是过场,拍摄结束后他要去探望一位老朋友。单单只是想到这一点就令他的嘴角泛起微笑。
摄影师对他竖大拇指:“很自然!就这样笑。”
摄影棚设在米兰一座十七世纪建筑改造的工作室,窗外就是修道院回廊的拱券剪影。此刻,灯光师反复调整柔光箱的角度,试图在玲王脸上制造出地中海春日的质感。
御影玲王神游天外。
一年前,凪诚士郎凭借天才般的适应性稳坐曼城一线队时,千切豹马又在卫星队度过了大半个赛季的拉锯,球队认为小伤不断的他始终留有隐患。况且亚洲球员在身体对抗方面本不占优,在同样的位置上明明有更合适的选择,为什么不用呢?因此有意将他出售。
“你是件精美的武器,不应该出现在铁匠铺。”那时候玲王在电话里安慰他。
“得了吧,那凪呢?”
“他是个大铁锤。”
万幸千切本人对此却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他原本就不喜欢曼彻斯特的天气,更不喜欢自己被当作工兵使用——在国家队被绘心甚八蹉跎还不够吗?他也同样觉得自己不能适应英超的强度,他细腻的脚下技术和引以为豪的速度应该去其他联赛试试。
所以当亚特兰大伸出橄榄枝时,千切几乎立刻抓住了它。这支被称作“女神”的俱乐部由科兰托诺执掌教鞭,主打4-4-1-1实用阵型征战意甲,边路突击与前场联动是球队进攻的核心。
球队的边前卫需兼备边路爆破与传中组织的能力,那正是千切需要的舞台。
英超的对抗强度之大和赛程之密在过去半年里同样令他苦不堪言,他真心乐于看到好友能换种方式沐浴足球的美。
精致美好的东西应该被放在天鹅绒上。玲王一直这么认为。真高兴这世上不止他自己这样想。
拍摄在午后三点结束。玲王婉拒了品牌方的晚宴邀请,动身前往贝加莫。窗外伦巴第平原的农田如此整齐,山的轮廓也在薄雾中软化,偶尔闪过的小镇有着陶土色的屋顶和安静的钟楼。
这与英格兰的春天截然不同,他哼着歌,就好像自己的磨损也跟着减轻。
贝加莫老城的石板路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烫,千切豹马独自坐在广场旁咖啡厅的玻璃窗下,他正低头刷着手机,百无聊赖。忽然觉得有人绕到他身后,他皱着眉把包放在身体内侧,俨然一副不想遭贼的样子。
“亲爱的,你的红发真漂亮。你是在等谁吗?”
那人讲着意大利语,此刻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言语颇轻佻。千切头也懒得抬,敷衍地回应:“我是男人。”
这样的误会从他来意甲踢球以来已经发生过太多次,因为他纤长的身形或是因为那头明艳的红色长发,经常让他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千切豹马早就习惯了,遇上没有边界感的追求者挥挥手甩开便是。
“男人也没关系啊。”那声音带着笑意继续靠近,“陪我一天,我给你三十万。”
这次千切皱起了眉。他重重地放下手机,正准备用这几个月在更衣室学到的不那么文雅的词回敬——却在转头时愣住了。
御影玲王正站在咖啡厅的遮阳棚下,穿着浅亚麻色的亚麻衬衫和白色修身长裤,袖子随意挽到小臂中间。
千切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清亮得像广场喷泉溅起的水珠,引得邻桌的鸽子扑棱棱飞起。
他们不久前才刚在国家队见过,只不过集训时全穿着训练服,又因为密集的高压赛程而满面愁容。而现在玲王此刻就这样站在意大利春日的慵懒光晕中,颈上的银色细链在棚沿漏下的光斑里偶尔闪烁,让人移不开眼。
“喂——”千切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揪住玲王的衬衫领口,“你这家伙迟到了十分钟还有心思跑来我面前装恶少?”
他扯着玲王的领子,硬是把对方拽得倒进自己身下这只藤编椅子上,同好友不轻不重地厮打了一番,去讨要自己那三十万欧元。可怜的椅子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发出吱呀的声响。
服务生端着一小桶冰块从吧台后探身,眉头微皱想要上前劝阻,却被店主微笑着抬手拦住了。店主靠在收银台边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格拉巴酒,隔着玻璃愉悦地观赏起了见过无数次的街景——还有什么比在美丽的午后看一对美丽的人打架更有趣的呢?
离开时,玲王举着店主送的地图在阳光下看了又看。千切却拉着他拐进了一条窄得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巷。石板路被岁月磨得中间凹陷两侧隆起,缝隙里钻出绒绒的青苔。
“那今天全都交给你支配了,大小姐。”玲王嘟囔,“拜托你千万别带我去任何和足球有关的地方就好了……我是实在想给自己放个假的。”
“嘿,没有足球。我又不是洁世一。”千切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一位提着菜篮的本地居民通过,“至少在回英国前给你找点乐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