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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他意识到这种念头在出现的一瞬间,便将他转瞬拉入了另一种,近乎于不可思议地,精神上的炼狱。
他想,他怎么能这么想呢?
泰宗长久地催动着咒印,那些绿色的,宛若生根发芽一般的印记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在这些残破鸟儿们的额际蔓延,宛若树根一般深深地扎入这些他们的脑海之中,乃至于最终彻底摧毁他们的精神,使其成为生物学意义上的脑死亡。
这不是镇压。
——这是屠杀。
他是要他们,活活的痛死。
宁次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他颤抖着。
他恐惧着。
他还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必须要做些什么。
但是——
当他对上那些在地上翻滚着的,只余眼白的眼睛,他回想起不久之前自己闪现过脑海的,庆幸于自己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的,几近令他难以原谅自己的念头,一时间,天与地似乎都扭曲了,他感觉到自己仿佛被抽离到半空之中,近乎自虐一般地强迫着自己将眼前这凄厉的,宛若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死死地刻入脑海之中。
——他们仿佛在盯着他,在同他说话。
他们在说:
【日向宁次。】
【你这个宗家的走狗。】
【分家的叛徒。】
一时间,他竟快要难以呼吸。
一股强烈的,剧烈的悲悯自脚底涌出——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发疯,他想冲着泰宗而去,他想就这样,与这些与他一般处境,却比他更加勇敢与决绝的同类们一同死在这鸟笼之中,但是当这种念头浮现的同时,那到伫立在中央的,宛若亘古不变的身影却像是有所察觉一般地回过身来,他苍老而年迈的白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于是他的抗争尚未起头,便像是被恐惧攥夺了心神一般,只能死死地站在原地,任凭自己嘶哑的,濒临破碎的呼吸声残存着,无声地,巨大的,近乎要将他撕裂的嘶吼消散在原地,到最后,竟是连半分都未能发出。
他没有心力去思考,泰宗为何会突然看他这一眼。
只是有一点,他清楚——
这个年迈的老者,在那一瞬间,一定已然清晰地察觉了他那不受控制的,一闪而逝的强烈杀意。
伴随着时间的逐渐流逝,周围的,凄厉的哀嚎已然逐渐平息了下去,宁次不敢去想它们消失的原因,他眼睁睁地看着阳太的面上逐渐浮现出一股死人一般的,白色的僵直,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像是被陆续碾死的蝼蚁一般逐步的停止了挣扎。
而他看着。
他只是看着。
他竟然只是看着!
他恨不能,杀了自己。
只是紧接着,就像是听到了这样一种召唤一般,一柄苦无就那样被投掷到他的跟前,与族地坚实的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如此刺耳,如此醒目。
它尖锐的棱角,冰冷的质地,漆黑的,泛着油亮光芒的外形在此刻显得极其陌生,他以一种近乎于木讷的,古怪的目光审视着它,就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苦无这一物件似的。
“宁次。”
他听见泰宗开口了。
“把它捡起来。”
老者正看着他,伊吕波看着他,雏田和花火看着他,塑夜看着他,阳太看着他,周围所有的,其他的剩余未曾参加塑夜行动的日向族人们,以及那些早已倒在地上的,反叛者们正看着他。
“我要你。”泰宗。“用它,杀了塑夜。”
宁次僵直着,泰宗的面庞在这一刻仿佛正在扭曲着变形,他的声音似乎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似乎近在咫尺,他理解他的话,但是又似乎不理解他的话——泰宗要他杀了塑夜叔伯,在宗家,在分家所有人的面前。
正如那一日伊吕波在所有人的面前,为摧毁父亲灵位的事情毫无尊严地道歉。
而如今,他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奄奄一息的塑夜叔伯,坐实自己分家的叛徒,宗家的走狗的身份与立场。
这将会是他沾染着鲜血,背叛与代价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