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草田的余温(第1页)
薰衣草田的余普罗旺斯的清晨总带着点薄雾,像层纱蒙在薰衣草田上。夏栖迟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睁眼时看见冬以安正趴在床边,指尖戳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眼神亮得像藏了星子。
“别闹。”夏栖迟捉住那只作乱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瞥到床头柜上放着的相机,昨晚冬以安对着戒指拍了半宿,此刻屏幕还亮着,照片里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背景是他熟睡的侧脸。
“你看这张好看吗?”冬以安把相机递过来,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我调了滤镜,像不像星星落在你手上?”
夏栖迟刚要说话,窗外忽然传来几句法语交谈,一个金发男孩正隔着栅栏冲这边挥手,手里举着束刚摘的向日葵。冬以安笑着挥了挥手,刚要起身,就被夏栖迟拽住了手腕。
“坐着。”夏栖迟的声音冷了半度,指尖攥得发白,“他举的向日葵没你种的好看。”
冬以安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你又吃醋了?人家只是路过打招呼。”他掰开夏栖迟的手指,在对方手背上捏了捏,“再说,我更喜欢薰衣草,像你眼睛的颜色。”
夏栖迟的耳尖红了,却嘴硬道:“谁吃醋了?我是说向日葵花期短,不如薰衣草实用。”他别过脸看向窗外,却偷偷用余光瞟着冬以安,见对方没再理会那个男孩,才悄悄松了口气。
吃过早餐,两人沿着田埂散步。薰衣草已经过了盛花期,紫得更深沉些,风一吹,香气里混着泥土的腥甜。冬以安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摘了朵半开的花别在夏栖迟耳后:“还记得吗?第一次来这儿,你把整束薰衣草都塞进我包里,说‘这样就能把香味带回家了’。”
夏栖迟的指尖抚过耳后的花瓣,眼神暗了暗。他当然记得,那是上辈子的事了。那时的冬以安总穿着深色外套,像团化不开的雾,连笑都带着点勉强。他把薰衣草塞进对方包里时,对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后来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花晒干了收进玻璃瓶,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你那时总躲着我。”夏栖迟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闷闷的,“我跟你说实验数据,你说‘知道了’;我给你带甜点,你说‘不用’,我……”
“我那是怕。”冬以安打断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耳后的薰衣草,“怕靠太近,你会发现我根本不像你想的那么好。那时的我,连抬头看太阳都觉得刺眼,哪配站在你身边?”
他想起上辈子最后那段日子,自己整日把自己关在实验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夏栖迟的电话都不接。直到某天深夜,手机屏幕亮了整夜,是夏栖迟发来的信息,一条接一条:“我在你楼下”“给你带了热汤”“我等你”……他终究没敢下去,第二天只看到空汤桶旁,放着支冻蔫了的薰衣草。
“后来呢?”夏栖迟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出车祸那天,你是不是……”
“是。”冬以安攥紧了他的手,指节泛白,“我就在街角,看着救护车把你拉走,却没敢追上去。我怕你看到我那副鬼样子,怕你知道我又把自己搞砸了……”
夏栖迟忽然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带着哭腔:“笨蛋,我从来没觉得你不好。你熬夜做的实验报告,写满批注的笔记,偷偷放在我桌上的热咖啡……我都知道。”
风卷起薰衣草的花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上辈子的遗憾像被这阵风卷走了些,只剩下此刻掌心相贴的温度,真实得让人心安。
民宿的阁楼堆着些旧物,冬以安在一个木箱里翻出本日记,封面已经泛黄,是夏栖迟的名字。他刚翻开,就被对方抢了过去。
“不准看!”夏栖迟把日记抱在怀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看看嘛。”冬以安凑过去,鼻尖快碰到他的脸颊,“就看一页,不然我……”他故意拖长语调,伸手去挠夏栖迟的腰侧。
夏栖迟最怕痒,笑着躲闪,日记“啪”地掉在地上,几张照片滑了出来。上面是上辈子的冬以安,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衬衫,坐在实验室的窗边,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却照不进那双黯淡的眼睛。
“这是……”冬以安捡起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画面里自己的脸。
“刚认识你的时候拍的。”夏栖迟的声音低了些,“那时候你总一个人待着,我就偷偷拍了下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来每次看,都想把你从照片里拉出来,带你晒晒太阳。”
冬以安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后里面是枚磨得光滑的薰衣草干花:“这个,是你那天放在我桌上的。”他把干花凑到鼻尖闻了闻,仿佛还能嗅到当年的香气,“我一直带在身上,连车祸那天都攥着。”
夏栖迟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记得那天,自己在太平间外等了很久,直到工作人员出来,才发现冬以安的手心紧紧攥着这朵干花,指骨都泛了白。
“所以我们才会回来,对吗?”冬以安把干花放回铁盒,塞进夏栖迟手里,“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给了我们重新来过的机会。”
夏栖迟握紧铁盒,指尖传来干花的粗糙触感,忽然笑了:“那这次,你不准再躲着我。”
“不躲了。”冬以安望着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这辈子,我只跟着你。”
夏栖迟策划求婚时,紧张得连续失眠了三晚。他把戒指藏在薰衣草花丛里,又怕被露水打湿;藏在蛋糕里,又怕冬以安误食;最后索性揣在口袋里,指尖把丝绒盒子磨出了毛边。
还是冬以安看出了端倪:“你这几天总摸口袋,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夏栖迟的心猛地一跳,拉着他往花田深处走:“带你去个地方。”
月光把薰衣草田染成银紫色,风一吹,花穗像海浪般起伏。夏栖迟忽然单膝跪下,口袋里的戒指盒差点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