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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的糖(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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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花田里待到夕阳西沉。夏栖迟用相机拍了很多照片,有冬以安追蝴蝶的背影,有两人交握的手,还有张是冬以安睡着时,他偷偷凑过去的侧脸,背景里的薰衣草像紫色的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时光的岸。

回民宿的路上,夏栖迟忽然说:“上辈子你走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指节泛白,“你留了张纸条,说‘薰衣草开了,可惜等不到了’,我疯了似的往天台跑,只看到栏杆上挂着你的围巾,风一吹像只断了线的风筝。”

冬以安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我知道。”

上辈子的最后时刻,冬以安站在天台边缘,其实听见了楼下的呼喊。他看见夏栖迟跌跌撞撞冲上楼,昂贵的西装被划破了口子,看见对方跪在地上,指甲抠进水泥地渗出血,听见那句哽咽的“回来”——原来这个总把“无所谓”挂在嘴边的人,也会哭,哭得像个被抢走糖的孩子。

“但这辈子看到了。”冬以安晃了晃手里的马卡龙盒子,粉紫色的糖霜在路灯下泛着光,“你看,什么都来得及。”

民宿的壁炉里燃着松木,火星子偶尔噼啪爆开,像谁在偷偷说话。冬以安蜷在沙发上,看着夏栖迟把马卡龙摆在盘子里,动作笨拙得像在做实验。

“其实我第一次重生,是在车祸后第三天。”夏栖迟忽然开口,把块马卡龙塞进冬以安嘴里,“醒来时看见你守在床边,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攥着我的病历,我以为是做梦。”

冬以安的睫毛颤了颤。他记得那天,夏栖迟刚醒就抓着他的手不放,力气大得吓人,嘴里反复念叨着“别跳”。当时他只当是创伤后应激,现在才知道,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怕梦境碎得太快。

“我第一次重生,是在高三雪夜。”冬以安咬了口马卡龙,甜香漫过舌尖,“你把毛毯给我,自己冻得发抖,我忽然想起上辈子你也是这样,只是那时你说‘别感冒了,耽误实验’,语气硬得像冰,却在我睡着后,偷偷把你的围巾盖在我脚上。”

上辈子的那个雪夜,冬以安缩在被子里发抖,不是因为冷,是抑郁发作时的生理性震颤。夏栖迟把围巾扔给他,转身就走,却在门口站了整夜,第二天嗓子哑得说不出话。那时的冬以安以为对方冷漠,直到后来在对方的笔记本里,看到那句“他抖得像片叶子,我不敢碰,怕一碰就碎了”。

“所以你就故意抢我的糖?”夏栖迟挑眉,眼里却带着笑,“还在我笔记本上画小乌龟?”

“谁让你总装酷。”冬以安伸手去挠他的痒,“上辈子你收到我折的星星,明明很高兴,却板着脸说‘幼稚’,转身就倒进垃圾桶——后来我才知道,你晚上又偷偷捡回去,装了满满一玻璃罐,摆在你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

夏栖迟捉住他作乱的手,往他掌心塞了颗糖:“那是怕你骄傲。”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上辈子我总怕,怕你知道我有多在意,会被吓跑。豪门继承人的身份像个枷锁,我爸说‘感情是软肋’,我就逼着自己硬起心肠,结果把你推得越来越远。”

壁炉里的火渐渐弱了,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戒指上的薰衣草花纹在光里流转,像在诉说着两辈子的时光。冬以安忽然想起上辈子站在天台时,口袋里揣着的那颗薄荷糖——是夏栖迟早上塞给他的,包装纸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当时他以为是随手给的,后来才知道,那是对方凌晨三点跑遍便利店才找到的,因为记得他只吃这个牌子。

“夏栖迟,”他轻声说,“我们都没有错,只是那时太年轻,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抑郁的灵魂,也不懂得怎么对爱的人说‘我需要你’。”

夏栖迟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带着马卡龙的甜。窗外的薰衣草在夜里轻轻摇曳,香气漫进房间,像层温柔的纱,裹着两个重生的灵魂,在时光里慢慢沉淀。

离开普罗旺斯那天,夏栖迟在民宿的抽屉里发现个笔记本。封面是褪色的薰衣草,翻开时掉出张照片——是上辈子的他们,站在歪脖子树下,夏栖迟的手偷偷放在冬以安身后,比了个笨拙的心,而冬以安的指尖藏在袖子里,掐出了红痕。

“这是……”冬以安的指尖抚过照片,忽然想起上辈子毕业那天,夏栖迟说“拍张照吧”,他强撑着笑,以为对方只是随口一说,原来偷偷洗了出来,还在背面写了“要让他笑”。

夏栖迟把照片夹进笔记本,在旁边写道:“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谢了,但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这辈子,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别害怕’,都讲给你听。”

飞机起飞时,冬以安靠在夏栖迟肩上,看着窗外的薰衣草田变成紫色的小点。“回去后,把那些信都寄出去吧。”他轻声说,“寄给上辈子的我们,告诉他们,黑暗会过去,光会来的。”

夏栖迟点头,握紧了他的手。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在戒指上投下细碎的光,像撒了把糖。他忽然想起上辈子那个雨夜,自己把机票锁进保险柜时,心里默念的那句话——“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牵紧他的手,不让他一个人走夜路”。

原来真的有下辈子。原来真的来得及。

回程的飞机上,冬以安睡着了。夏栖迟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今天在薰衣草田里,安之笑起来像颗糖,甜得我心慌。他追蝴蝶时摔进花丛,却举着朵薰衣草说‘你看,它在发光’。

他说这辈子不许我一个人扛着,我答应了。原来重生不是为了改变过去,是为了学会,在他说‘我没事’时,紧紧抱住他说‘我知道你很难’。安仔,谢谢你,愿意再爱我一次,也愿意再给这个世界一次机会。”

他合上笔记本时,指尖碰到了张糖纸,是橘子味的,背面写着“普罗旺斯的阳光”。窗外的云絮依旧翻涌,像两辈子都没说够的情话,温柔地包裹着这对重新找到彼此的灵魂。

或许爱从来都不是完美的,它带着上辈子的遗憾,这辈子的笨拙,却总能在时光的褶皱里,找到重新开花的机会。就像普罗旺斯的薰衣草,每年都会凋谢,却总会在下一个夏天,开得更盛,把整个山谷,都染成温柔的紫。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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