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0(第21页)
“这套说辞,你拿去骗骗周明德、卫楚、阿史那多伽罗都好使;可你想来骗我?没门儿,我可比你懂多了!”
“你只是知道,活人争不过死人,你才要去死,才要用命去搏到莺莺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地位——”
窗外一道雪亮的闪电劈开浓厚的乌云,将室内两位大燕皇子对峙的场面照得清清楚楚,自然也照亮了谢北辰唇边正缓缓流下的一抹黑血。
燕飞尘陡然看到这抹血迹后,整个人都不好了,都快要炸开了,就连紧随其后而至的滚滚的惊雷声,都无法掩盖住他惊怒交加的声音:
“谢北辰!”
这分明就是旁边的药锅上正在熬煮的致命毒药,才会造成的中毒迹象,可谢北辰是怎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毒药送进自己嘴里的?他们刚刚明明喝了从同一个壶里倒出来的水,怎么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可谢北辰却成功地抢在他前面了?!
陡然间燕飞尘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药柜旁边,刚揭开壶盖,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药味迎面扑来:
在漆黑的、已经见底了的药汁的另一侧,是一壶清澈见底的无毒的水。
阴阳壶。
“皇兄可真是越上年纪越记性不好,竟然连当年你对厉无殇厉大将军下手的时候,用过的阴阳壶都忘掉啦。”已经中毒至深、回天乏术的谢北辰反而冷静了下来,甚至还优哉游哉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这才笑着把刚刚的那句话给说完:
“——可你没想到吧?我又能抢在你前面!”
燕飞尘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只能目送着谢北辰大笑着离开,心想,我果然……
又输了一局。
谢北辰推门而出的时候,终于遇上了姗姗来迟的卫楚,这位江湖里的好手一看就知道,谢北辰已经没救了,反而空前地冷静了下来,甚至还侧身给谢北辰让出了一条路,低声道:
“陛下要见你,快去。”
在漫天潇潇的秋雨里,似乎有隐约的歌声从谢北辰离开的方向遥遥传来,两人凝神一听,便知道这是多年前在大理寺秘密处决厉无殇的时候,谢北辰曾弹剑而歌,以此送别燕飞尘的那一首:
“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
卫楚闭上眼睛,颓然地靠在了门上,不一会儿,燕飞尘也倚到了门上,丧里丧气道:“让个地方给我,兄弟,我输得好惨。”
卫楚一想,好家伙,自己好歹还是被势均力敌的陌生对手打败的,算不上惨;可这位大燕前皇子却是被自家兄弟给撬了墙角,输给自家人的感觉肯定不会太好——这岂不是就意味着“你有赢的可能但你就是晚了一步”么,更惨更不甘啊——便心生同情地往旁边挪了一下。
两人随后再没说什么话,只听着最后一句歌声,被掠过回廊的长风遥遥送来,若隐若现地消失在连绵的雨幕中了:
“……路远莫致倚逍遥,何为怀忧心烦劳!”
施莺莺左等右等,一直没能等到谢北辰来,饶是耐心过人的她都有些急了:
要是不能趁着晚上把谢北辰送出皇宫,等天亮了,她要怎么跟大臣们交代?她连“朕已赐死大燕余孽”的折子都批复好了!
——她从来就没想让谢北辰真的死掉,毕竟她当年承诺过;而只要是她认真发出的誓言,便如白染皂,一诺千金。
正在施莺莺都逐渐变得焦灼不安起来的时候,姗姗来迟的谢北辰终于敲开了正殿的大门,笑道:
“莺莺,你找我?”
施莺莺回过头来,一句“你可算来了”还没说出口,她便看见了谢北辰唇边蜿蜒而下、愈流愈多的黑血:
中毒成这个样子,就算华佗再世,请来大罗金仙,也没用了!
这种被规划好了的全盘计划被尽数打乱的感觉,终于让施莺莺也难得地恼火了起来。她快步上前握住谢北辰的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恸声问道:
“是谁逼你这么做的?谢北辰,我知道你武艺过人,精通药理,绝不可能是被人暗害到这个地步的。”
她紧紧握住谢北辰的手,就好像要将毕生最后的誓言与真心话,全都凝聚在对此人的生死诀别里,只要她于此发下承诺,便要终其一生都践行到底:
“你且说罢,我为你复仇!”
谢北辰怔了怔,这才缓缓地对施莺莺摇摇头,温声道:
“没有人害我,莺莺,我是自愿这么做的,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
施莺莺彻底怔住了。
哪怕在轮回世界里,她与各种各样的队友合作过,也遇到过形形色色的敌人和路人,可从未有人愿意主动用自己的生命,换来另一个人的安稳。
对,的确有父母愿意为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这么做,可血脉之情不能以常态而论。她施莺莺又何德何能,让与她本该素无瓜葛的一个人,对她做到这个地步?
只可惜现在想什么都晚了,因为谢北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了下去。
很明显,他对竞争对手狠,对自己也更狠,给自己灌了一副无可解又起效快的剧毒,能强撑着从药房走到这里,都是他内力深厚才能做得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