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定盟平乱(第3页)
经过数十日的艰苦谈判,双方终于在盟约的主要条款上达成了一致。
终于,到了会盟的那一天。
清晨,天刚蒙蒙亮,睢水之滨已经是人头攒动。宋国的士兵列队警戒,维持秩序。各国的观礼使节也纷纷抵达。晋国的军队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楚国的部队则气势雄壮,戈矛闪亮。两大强国的军队,在这片土地上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集结,气氛庄严肃穆。
晋厉公、楚共王分别乘坐华丽的战车,在各自的群臣簇拥下,抵达会场。宋共公也早早到达,与华元、向戌、乐婴齐等人一起,在会场中央设立盟坛。
盟坛是用夯土筑成的高台,上面铺着洁白的茅草,摆放着祭祀用的牺牲——牛、羊、猪三牲,以及玉帛、酒爵等祭品。坛下两侧,分别排列着晋、楚两国以及随行各国的官员。
仪式开始了。首先由乐官奏响庄重的雅乐,舞者手持干戚,跳起了象征着威严与秩序的舞蹈。接着,司仪官高声唱诵盟誓的程序。
华元作为东道主,首先登坛,宣读了他与晋、楚两国共同协商拟定的盟书。盟书的内容,再次强调了晋、楚弭兵休战、共同维护中原和平的宗旨。
然后,晋国上军佐士燮代表晋厉公,上前歃血为盟。他将牺牲的血液涂抹在自己的嘴唇上,神情肃穆地宣读誓词,承诺晋国将遵守盟约,永不侵犯楚国,并与楚国共同维护中原秩序。
接着,楚国公子罢代表楚共王,也上前歃血为盟。他同样庄重地宣誓,承诺楚国将与晋国和好,互不侵犯,并履行盟约规定的义务。
最后,作为盟会的东道主和中间人,宋共公也登坛歃血,宣誓宋国将恪守中立,协助晋、楚两国维护盟约,并号召中原诸侯一同遵守。
三方的誓言,在睢水河畔回荡。鲜血,象征着庄严的承诺,也象征着和解的可能。虽然没有人知道这份盟约能够维持多久,但在此时此刻,晋、楚两大宿敌,确实在形式上达成了和解。
仪式结束后,晋厉公、楚共王在宋共公和华元的陪同下,检阅了部分宋军部队,随后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席间,虽然依旧保持着君臣间的礼节,但气氛比谈判时融洽了许多。士燮和公子罢甚至就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如诗歌、狩猎等,进行了一些轻松的交谈。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睢水之上,波光粼粼。盟坛依旧矗立,仿佛见证着一个新时代的曙光。
……
公元前576年,夏。
商丘城的蝉鸣裹着溽热,在青灰色的城墙上撞出细密的裂痕。宋国公室宗庙前的梧桐叶蜷起边角,连檐角铜铃的响声都闷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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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瑕躺在凤仪宫西室的锦衾里,额角搭着半干的绢帕。这帕子是昨日尚寝夫人亲手换的,浸透了薄荷汁,此刻却再压不住他喉间的腥甜。他望着帐顶绣的玄鸟,想起十三年前即位那日,父亲宋文公拉着他的手说:要守好这数百年的基业。
公孙师。他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落在绢帛上的蝶。
侍立在侧的司城公孙师立刻趋前,广袖扫过青玉案上的药盏。药汁在盏中晃出深褐色的涟漪,他忙伸手扶住:君上可是要传召诸臣?
子瑕摇头,指节叩了叩案头一卷未写完的竹简。那是给陈国的盟书,原定秋猎时派向带去递送,如今怕是要改由右师华元去了。太子呢?他突然问。
公孙师的喉结动了动。外间传来内侍的低语:太子方才来问过安,见君上歇着,便去偏殿看《周礼》了。
让他来。
话音未落,珠帘外的脚步声便急了些。太子肥穿着玄端,冠缨在颈间晃荡,进来时带起一阵风,掀动了案上的绢帕。子瑕望着他腰间那枚羊脂玉佩——是去年郑国送来的聘礼,原是要给新妇的,他嫌质地太润,便给了太子。
君父。太子肥跪下来,额头触到席子的瞬间,子瑕看见他眼尾泛红,儿臣刚去了太庙,替您祈福。
痴儿。子瑕伸出手,太子肥立刻扑进他怀里。这孩子今年刚满十四岁,生母是卫国来的贱妾,自小养在自己身边,倒比正室生的几个更亲。他摸了摸太子的发顶,触手一片湿润:明日。。。让华元来见孤。
儿臣记下了。
子瑕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可最放不下的,是这十三年来用血汗换来的宋国安稳。公室虽弱,到底有华元、鱼石这些老臣撑着;荡氏虽有跋扈之举,到底还没到尾大不掉的地步。可若是。。。
公孙师,他突然抓住公孙师的手腕,还是把华元叫来吧。
当右师华元跪在凤仪宫时,暮色正漫过窗棂。他玄衮上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下泛着暗金,冠上的玉玦碰出清响。子瑕望着这个跟随自己十数年的老臣,想起去年与楚国战于清丘,华元率三百乘兵车冲阵,铠甲被砍出七道血口仍死战不退。
元啊,子瑕的声音轻得像游丝,孤这身子。。。怕是撑不过几天了。
华元的脊背猛地一震,手中捧着的漆盒落地。盒中是他新得的吴钩,剑鞘上的错金银纹饰还泛着冷光。
太子。。。年幼。子瑕盯着他,可还记得闵公时,南宫长万之乱?
华元喉头发紧。闵公十年,南宫长万弑君,萧邑大夫与宋国公子们一起击杀其弟南宫牛,终平此乱。臣记得。
公室若弱,便有人生异心。子瑕抬手指向案头的盟书,明日。。。让鱼石来。左师鱼石,该进中枢了。
华元抬头时,正看见子瑕的眼睛里浮起一层雾。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疲惫,像极了当年宋襄公在泓水之战后,望着残兵败将的模样。
是夜,子瑕在睡梦中去了。守夜的内侍听见西室传来一声闷哼,待举着灯烛冲进去时,只见锦衾上洇开大片暗红,案头的药盏碎成几片,半片瓷刃插在枕下,刃上还凝着血珠。
凤仪宫的更漏敲过三更时,商丘城的天忽然变了。乌云从睢水方向翻涌而来,雷声炸响处,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溅起细密的水烟。内侍们举着伞,踩着积水往各宫报丧,哭喊声混着雷声,惊飞了宗庙前栖息的寒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