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凤鞭折君威(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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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公孙钟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地念着这个称呼。
程教头手中的钢刀高高举起,对准了公孙钟离的脖颈。
月光恰好从云层的缝隙中投射下来,照亮了他狰狞的面容。公孙钟离望着那轮残月,眼前忽然浮现出阿福清晨为他煮的那碗雪梨汤,想起了孙伯在花园里细心修剪花枝的背影,想起了陈地那些淳朴善良的百姓在田间对他躬身行礼时,口中那一声声真挚的“司徒大人”……
“噗嗤”一声,鲜血飞溅。一代贤臣公孙钟离,就此溘然长逝。
程教头随手将刀上的血迹在旁边的假山上擦拭干净,对着身后的手下们使了个眼色,冷冷地说道:“速战速决,处理干净现场!”
几名武士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公孙钟离的尸体拖到花园一角那片茂密的冬青树丛之后。他们用随身携带的锄头和铁锹,匆匆挖了一个浅坑,将尸体草草掩埋,又在上面覆盖了一层落叶和浮土,试图掩盖罪证。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处理完毕。
“撤!”程教头一声令下,众人迅速集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原本躲在远处假山后瑟瑟发抖的阿福,才敢小心翼翼地从藏身之处钻了出来。他先是在花园里四处寻找,终于在不远处的草丛中发现了主人那柄熟悉的乌木剑鞘,剑却已不知所踪。他又跑到冬青树丛旁,颤抖着扒开覆盖的浮土和落叶,当看到下面那片因挣扎而显得凌乱的泥土,以及点点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时,阿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放声痛哭起来。
清冷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在花园之中,那座太湖石假山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石缝间,不知何时沾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猩红。晚风穿过枯疏的竹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为这逝去的忠魂奏响的哀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池中睡莲的清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三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悠长而沉闷,惊飞了栖息在屋檐下的几只夜鸟。阿福扶着假山,勉强站起身来,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望向公孙钟离平日里最喜倚坐的那张石凳,那里,还残留着半盏未曾喝完的雪梨汤,在月光下泛着凄冷的白光。
而在遥远的皇宫深处,永安宫的灯火依旧通明。一位身着华丽宫装的老妇人,正端坐在主位之上,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她便是那位极少过问朝政的太夫人。在她手边的案几上,平摊着一封字迹潦草的密信,信的末尾,赫然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血字:“已……死……”
“来人。”太夫人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
一名身着绿衫的小宫女立刻躬身上前,低首垂眉,不敢直视。
“你去左师府传话,”太夫人缓缓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就说程教头办事得力,明日一早,便让他来永安宫领赏。”
小宫女闻言,心中一惊,连忙应道:“是,奴婢遵旨。”
待小宫女退下,永安宫内重归寂静。老妇人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夜风吹过,卷起殿内的帘幔。她望着司徒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公孙钟离啊公孙钟离……”
城西的司马府像一只蛰伏在夜色里的玄鸟,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盏硕大的铜灯映照着高悬的“宋”字府徽,在晚风中摇曳,平添几分肃杀。已是秋初,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司马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公子卬斜倚在铺着锦绣软垫的胡床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窗外,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书吏高福掀开竹帘,带着一身夜露走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大人,宫里来人了。”
公子卬眼神一亮,放下酒盏,玉扳指在掌心转了个圈:“哦?快说!可是君上召见?”
高福躬身凑近,压低声音:“并非君上亲自来,是大宰府的执事。他说,君上明日要在鹿鸣台设宴款待齐国使者,特命小人前来传旨,司马大人将主持接待事宜,全权调度。”
“好!”公子卬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锦袍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我早说过,成公在世时便看重我的军事才能,如今新君登基,太夫人也多有垂询,这主持接待外臣的机会,本就该是我的!”他踱了几步,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齐国……哼,若能借此机会与齐国修好,甚至结盟,我在朝中的地位,便可再上层楼!”
高福连忙附和:“大人英明!如今朝中,大宰主内,司徒掌民,唯有大人您手握兵权,又得军中将领信服。此番接待齐使,正是您展现才能,进一步巩固地位的良机啊!”
“那是自然!”公子卬哈哈大笑,端起酒爵一饮而尽,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滴在胸前的玉带上,“你去前院,告诉厨房,再加几个拿手的菜,再取最好的‘朝歌’佳酿来!今夜,我要与我那几位挚友痛饮一番,共庆这等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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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福应声退下,书房内只剩下公子卬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渐渐圆满的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地说:“我儿,你虽是庶出,但母亲在穆公夫人身边多年,情分非浅。待穆公百年,夫人必定念及旧情,照拂于你。”如今看来,母亲的话果然应验了。成公在位时,他已官拜司马,如今新君昭公登基,他更是如鱼得水,只待时机成熟……
正当他心潮澎湃之际,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府中的宁静。起初是零星几声,紧接着越来越密集,如同暴雨般敲击着青石板路,最后竟汇聚成一片奔腾的喧嚣,直奔府邸而来。
“嗯?”公子卬眉头一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已是深夜,城门早闭,何人敢如此张扬地骑马直闯他的府邸?莫非是军中有急报?
“来人!”他沉声喝道,厉声吩咐门外守候的侍卫,“速去前院查看,是何方狂徒,竟敢在司马府前如此放肆!”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书房临街的那面墙壁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一个缺口!碎石飞溅,烟尘弥漫。紧接着,十余名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的武士如鬼魅般从破洞中跃入,动作迅捷,落地无声,手中明晃晃的长刀在灯火的映照下闪着嗜血的寒光。
“谁敢擅闯我司马府!”公子卬又惊又怒,厉声喝问,同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按住了腰间的佩剑。
为首的一名黑衣武士身材魁梧,面罩滑落至颈间,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他看也不看公子卬,只是用刀鞘指向他,声音冰冷刺骨:“奉太夫人之命,请司马大人前往永安宫议事。”
“太夫人?”公子卬心中一凛。成公已故,如今朝政由太夫人代为主持,昭公尚且年幼,太夫人的确权倾一时。可深夜急召,所为何事?而且,竟派这些形同刺客的武士前来,这成何体统!
“哼!”公子卬强压怒火,色厉内荏地喝道,“太夫人也是君上的祖母,她要召见我,何须如此兴师动众,派些不明不白的武夫深夜闯府?我乃国君庶兄,官拜司马,执掌宋国军事,岂容尔等如此无礼!”
那为首的武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司马大人,太夫人的钧谕,便是君上的钧谕。请吧,莫要让末将等人为难。”
“放肆!”公子卬怒极反笑,“我府中侍卫何在?高福!高福!”他一边厉声呼喊,一边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柄家传的青铜剑,剑身刻着繁复的云雷纹,是他父亲当年南征北战时的佩剑,削铁如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庭院中凄厉的风声。他话音刚落,前院方向便传来兵器碰撞和惨叫之声,紧接着便是一片死寂。
“父亲!”一声凄厉的童声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只见十岁的公子域从内室哭喊着冲了出来。子域平日里最是胆小,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跌跌撞撞地跑到公子卬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腿,仰着泪痕满面的小脸,惊恐地望着那些凶神恶煞的黑衣武士:“父亲,他们……他们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