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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凤鞭折君威(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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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王姬突然扬手,案上的青铜爵坠地,你当我老了,就糊涂了?你和司徒、司马那些人,不过是嫌我在朝中说三道四,碍了你们的眼!前日我想着给孤寡老人拨冬衣,你倒说国库空虚,当先充军资;昨日我想着修缮先君陵寝,你又说工程浩大,恐劳民伤财——你当我是要争权?我只要我孙儿能喊我一声!

孔叔跪下来:臣若真有二心,何必在您面前直言进谏?君上年少,需人辅佐,老臣但求国泰民安。。。。。。

国泰民安?王姬转身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卷竹简,甩在孔叔脚边,你看看这是什么!前日我让人抄了你书房里的密信,你和齐国使者来往密切,说什么宋国内乱,齐可渔利——你这是要把宋国送到齐国人手里!

孔叔瞳孔骤缩:太夫人,此乃奸人伪造。。。。。。

住口!王姬厉喝一声,来人!

殿外冲进四个持剑武士,为首的正是方才领路的那个。王姬指着孔叔:孔叔教唆君上不孝,私通外邦,罪无可赦。把他拖到殿外,斩了!

太夫人!孔叔踉跄着后退,君上若知此事,必不会。。。。。。

君上?王姬嗤笑,我替他做了二十年的主,还轮不到他来管我!

两个武士上前架住孔叔,他挣扎着甩开,对着王姬深深一揖:臣死不足惜,只求太夫人念在君上年少,莫要因小失大。。。。。。

拖下去!王姬别过脸去。

孔叔被拖出永安宫时,月光正照在宫门的青石板上。他听见身后传来青铜剑斩落的声音,喉间腥甜。

……

城南,司徒府的后花园内,一池睡莲静静绽放,晚风拂过,送来阵阵淡雅的幽香。今夜的月色格外清朗,皎洁的银辉洒满亭台楼阁,碎裂在青石小径上,如同撒了一地晶莹的玉屑。

司徒公孙钟离,正独自一人立于临水轩前。他身着一件素白的夏布深衣,须发皆已染霜,却被晚风吹得一丝不苟。即便在这静谧的夜晚,他腰间悬挂的那柄古朴长剑,依旧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剑鞘是陈年的乌木所制,上面雕琢着云雷纹路,据说是故去的老国君成公亲自为他挑选的。

“大人,夜深露重,该回房歇息了。”侍从阿福轻手轻脚地捧着一件外袍走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这少年跟随公孙钟离已有五年,深知主人的脾气:若是不把他说透,定会一直站在园中,直到露水湿透衣襟。

公孙钟离转过身,目光温和地看着阿福,接过外袍,却不急着披上:“阿福,你看今晚的月色,像不像十年前,成公在太庙前广场上,为我们这些讲解《禹贡》时的那轮明月?”

阿福抬起头,望向夜空。他对朝堂旧事知之甚少,只隐约记得,老国君成公驾崩时,公孙大人在灵前哭得死去活来,几度昏厥。此刻,晚风掠过他鬓边稀疏的几缕白发,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夜深了,我们……”

“无妨,你且退下吧。”公孙钟离摆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假山。那座太湖石堆砌的小山,还是他初任司徒那年,亲手设计与督建的,如今已是藤蔓缠绕,石径通幽。他缓步踱到池边的石凳上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剑柄。这柄剑,名为“守正”,是成公亲赐,意在要他坚守正道,为国为民。这些年来,它始终未曾出鞘,可公孙钟离心中清楚,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三日前,他在朝堂之上,再次直言进谏,恳请国君减免陈地灾区的赋税。话音未落,大宰府的左师仲孙无忌便阴沉着脸站出来,厉声道:“司徒大人,您倒是清廉,两袖清风!可您可知,国库的钱粮,并非凭空而来?若是处处减免,军费从何而出?边关将士的粮饷又如何保障?”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应声。公孙钟离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紧紧攥着朝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朗声道:“国之根本,在于黎民!若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纵有再坚固的长城,又能抵挡得住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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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一个苍老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公孙钟离闻声回头,只见府中的老管家孙伯,手里端着一个青瓷茶盘,正颤巍巍地向他走来。月光下,孙伯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如同刀刻一般。“厨房里炖了您最爱喝的雪梨汤,还是温热的,您趁热喝些暖暖身子吧。”

“有劳孙伯了。”公孙钟离接过青瓷碗,一股暖意自手心传来。他轻轻抿了一口,梨汤的甘甜瞬间化开,驱散了几分秋夜的凉意。孙伯在他身旁不远处缓缓蹲下,压低了声音:“方才门房来报,说是大宰府的执事,傍晚时分差人来过府上,说是有要紧事,想与大人商议。小的斗胆回绝了,说大人正在园中赏月,不便打扰。”

公孙钟离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执事是大宰仲孙无忌的心腹,平日里仗着主子的权势,在朝中横行霸道,素有“笑面虎”之称。上月里,他奉命前往陈地催缴赋税,竟将一名不堪重负的自耕农活活逼死。公孙钟离得知此事后,立刻上奏弹劾,却被仲孙无忌以“证据不足”为由,轻描淡写地压了下来。如今,此人深夜差人到访,恐怕来者不善。

“罢了,由他去吧。”公孙钟离将空碗递还给孙伯,“我有些困倦了,你先回吧,阿福留下即可。”

孙伯刚转身没走几步,花园外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脚步声。那绝非寻常家仆或巡夜卫士的声响,倒像是……公孙钟离心中一动,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十余道矫健的黑影,如鬼魅般从院墙上翻落而下,落地无声。他们个个身着黑衣,腰悬利刃,手中提着的灯笼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将花园照得一片诡异。

“什么人!”公孙钟离厉声喝问,同时本能地将一直藏在袖中的“守正”剑柄握紧。

为首那名黑衣人缓步上前,手中提着的灯笼微微晃动。借着昏暗的灯光,公孙钟离看清了他的面容——竟是左师府上的一名教头,姓程。此人曾随仲孙无忌的兄长出征北境,以一手狠辣的“裂碑刀法”闻名军中,后来犯了军法,本该处斩,是仲孙无忌出面向老国君求情,才将他留在了左师府中听命。

“奉太夫人之命,请司徒大人前往永安宫议事。”程教头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公孙钟离闻言,不禁冷笑一声。现任太夫人乃是先代国君的妃嫔,早在十年前,老国君成公继位后,她便已迁居宫外别苑静养,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过问朝政。大半夜的,突然要召自己入宫,这其中定有蹊跷。“太夫人深夜召见,究竟有何要事?”他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着程教头和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武士,“为何不差遣宫中内侍前来传旨,反而劳动你左师府的人?”

程教头没有回答,只是向后一挥手,身后的武士们立刻逼近上来,手中的刀剑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公孙钟离心中一沉,知道自己今日恐怕难以善了。但他一生光明磊落,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守正”剑,剑身虽未饮血,却依旧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不屈。“老夫乃朝廷册封的正二品司徒,就算太夫人要以家法处置老夫,也该明正典刑,昭告天下!尔等如此鬼鬼祟祟,是何道理!”

“哼,司徒大人,你还是想想自己惹下的祸事吧!”程教头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的钢刀卷起一阵恶风,当头便向公孙钟离劈来,“我家主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那套仁义道德,不过是用来沽名钓誉的幌子!如今陈地叛乱在即,你却还在那里阻挠军资调配,到底是何居心!”

公孙钟离脚下步伐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程教头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同时反手一剑,剑尖直指对方咽喉要害。只听“呛啷”数声,他周围的几名黑衣武士已同时挥刀攻了上来。这些人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刀法狠辣刁钻,配合默契十足。

月光下,一场实力悬殊的厮杀骤然展开。公孙钟离的“守正”剑法以沉稳厚重见长,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尽显名门正派之风范。然而,他毕竟年事已高,又是以寡敌众,不过十数招,便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肩头、左臂接连中了两刀,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鲜血很快便浸透了衣衫,粘稠的血液顺着剑锋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梅花”。

“老匹夫,还不束手就擒!”一名武士瞅准破绽,手中的长刀呼啸着横扫而来,直取公孙钟离的小腹。

千钧一发之际,公孙钟离猛地一个铁板桥,险险避开。但对方攻势不减,另一名武士已从背后悄然欺近。公孙钟离耳中只听得破空之声,他心中大叫不好,想要躲闪已然不及。只觉后心一阵剧痛,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伤口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踉跄着向前扑倒,手中的“守正”剑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不远处的草丛中。

“君上……我不能……”公孙钟离艰难地靠在冰冷的太湖石假山上,殷红的鲜血从胸前的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入仕途不久,冒死跟随老国君成公微服私访,查探黄河水患。一行人在途中遭遇暴民袭击,他奋不顾身地将成公护在身后,自己背上却中了好几刀。弥留之际,成公紧紧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地说道:“钟离啊……记住,为官者,当如北辰,众星共之……莫……莫要负了这天下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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