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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华督之戮宋冯之谋(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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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华耆何在?”华督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窒息般的死寂,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决断锋芒。

华亢立刻抬头:“大公子一直在执事堂亲自坐镇,府中两百甲士已悉数在册,兵戈齐备,正在廊房下集结听令!”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破釜沉舟的沉厉。

“传我令!”华督目光锐利如出鞘之剑,斩钉截铁,“其一!府门紧闭!内院妇孺、仆役尽数退入后阁深院,无论前庭有何异动,决不许踏出一步!违者当场格杀!”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淬火般的冷硬。

“喏!”华亢大声应道。

“其二!”华督眼神深处如同深渊被点燃,爆出一点令人心胆俱裂的凶芒,“即刻召左师华云虎、司城华子良过府!要快!让他们走东侧后角门!就说有宋公密旨相商,关乎宋国倾覆存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厚重的深衣袍袖。那“宋公密旨”四字被他念得如同毒蛇吐信。

“其三!”华督猛地踏前一步,逼近华亢,他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瞬间吞没了管家略显佝偻的身躯,声音低沉如同闷雷在地下滚动,“命耆儿速速点齐府中最为忠勇敢死的甲士一百人!着最好的犀甲,执最利的戈矛!今夜——随我……”他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如同磨碎的冰碴,“…觐君!”最后两个字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与沉重杀意。

烛火猛然一个剧烈的跳动,光暗交错,将华督映在雕花木墙上的巨大身影拉扯得骤然拔高,宛如一头欲破壁而出、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华亢浑身一凛,额角渗出的汗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他不敢有丝毫犹豫,深深一揖:“喏!老奴即刻去办!”随即躬身如狸般迅速倒退几步,便转身步履如飞,无声地消失在回廊深处浓重的阴影里。

整座太宰府如同一座巨大的精密兽笼,在夜色掩盖下彻底运转起来。沉重的大门在死寂中轰然关闭,落栓的声响在空荡的前庭异常清晰。通往深宅后院的月门迅速落锁,铁索哗啦作响。脚步纷杂而急促,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各个角落涌向后园通往内宅的要道口,很快,内宅方向便彻底陷入一片异样的沉寂。几乎同时,东侧围墙外那条紧挨着太宰府高大院墙、平日少有人行的污秽窄巷尽头,那个常年封闭、布满苔藓的青石后角门,竟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窄窄一条缝隙。两个穿着寻常家仆短褐的精悍身影闪出,如同融入黑夜的游鱼,分头朝着城内不同方向疾奔而去,瞬间消失在灯火寥落如同鬼域的街巷拐角。

府邸前庭那片空旷的广场地面由坚硬的青灰色石板铺就。此时,除了悬挂在府门巨大檐角下那两盏摇晃的玄鸟铜灯投下的晕黄光圈,其余部分皆沉没在无边的黑暗里。深沉的黑暗之中,“沙、沙、沙”低沉的摩擦声规律地响起,那是穿着厚革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如同某种庞大兽类在黑暗中屏息移动。

整整齐齐的黑色身影如同从地底冒出般,无声地从府邸通往前庭的宽阔甬道两侧的廊房阴影里浮现,悄然又迅捷地列成密集的队列。每一个身影都沉默如礁石。他们披挂着暗沉如同墨汁般的犀牛皮甲,甲片坚厚,关节处以铜扣系牢。一百名壮硕的甲士,如同一个整体在黑暗里缓缓移动。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皮革、汗水和青铜锋刃保养后那淡淡的油脂气味。最前排的甲士手中紧握的是丈长的戈矛,戈头厚重锋利,寒光在远处门灯微光映衬下偶尔闪过冷冽的星芒。后排甲士则握持着用于近身搏杀的厚重短戟,青铜的戟身透着嗜血的幽光。无人交头接耳,唯有粗重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片薄薄的白雾,随即又消失在暗夜中,一种沉默的杀机如同水银般灌满整个前庭。

华督如同一杆标枪般伫立在宽阔台阶的最高处。他身披一件无任何纹饰的漆黑犀兕重甲,甲叶在台阶旁竖立的青铜长明灯微弱火苗照耀下,泛着沉重冰冷的暗金光泽。肩吞与胸甲覆盖下的魁梧身形,此刻显得如同山岳般难以撼动。他右手按在腰间悬挂的那柄样式古老的龙纹青铜长剑剑柄之上,手指稳稳扣着温润的镶嵌绿松石。

在他身侧台阶稍下方,三名同样甲胄森然的魁梧将领如同石雕分立。正中的是华督长子华耆,他身形健硕,面容轮廓刚硬如斧凿刀削,只眉宇间蕴着的那一点家族遗传的沉郁。左侧的老者是须发斑白的左师华云虎,官居军中重职,此刻浑浊老眼中精光如电,手掌按在腰间同样古朴的阔面剑柄上,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右侧是司城华子良,正值壮年,脸上刻着风霜的沟壑,眉头紧锁,眼神焦灼而锐利,不断地扫视着下方黑暗中那片肃杀的阵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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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夜风打着旋穿过空旷的前庭,吹动华督肩甲下的墨色披风衣摆,如同招魂的幡旗无声翻动。

华云虎侧过脸,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带着浓重的疑惧:“太宰,‘觐君’……此事太过险峻!宫门卫卒人数虽寡,然皆是世代死士,况公室甲兵可依宫墙深池……”

华督并未看他,目光投向宫城方向的沉沉黑暗,只微微动了动下颌,声音轻得如同羽毛落地,却带着刮骨的寒锋:“云虎公,殇公性情,你我所知最深。十年间连年兴兵伐郑、伐戴……宋国壮丁几已尽死沙场,膏血涂野。他视国人如草芥!既已疑我,断不会容忍至天明。三诘于太庙祖灵之前……是要将我华氏满门血肉,为这宋国的‘神明’再添一道血食祭祀罢了!”

他的左手从披风下伸出。掌心赫然紧握着白日里带回的那支温润白玉簪!簪尾那一抹粘稠暗红的血污在灯下分外刺眼。他将玉簪缓缓举起,直至目光平视的位置,看着那一点深褐的血迹,如同欣赏一件稀世古器:“孔父,不过只是引燃此事的薪柴。殇公所恨者,岂止孔氏?乃恨吾等累世勋贵,在国人心中仍有分量!”他猛地攥紧五指,骨节凸起,声音陡然一厉,带着决绝的森然,“他欲饮华氏之血?好!今夜华督便入宫——让他尝个痛快!”

这番话如同淬毒的尖刀,刺得华云虎与华子良身躯皆是一震!连一直默不作声的华耆也猛地攥紧了拳,指甲陷入掌心。华云虎浑浊的老眼在昏暗灯下剧烈地收缩,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夜风,终于,脸上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压下,代之以一种赴死般的沉肃,他猛地低下头,不再言语。华子良眼中复杂的权衡激烈碰撞了一瞬,最终也被一片冰寒的决意覆盖。

华督收回高举玉簪的手,将其紧紧握回掌心,那冰冷的锐利感刺入肌肤:“耆儿!”

“儿在!”华耆踏前半步,沉声应道,声音洪亮。

“分三队!一队三十卒,由你亲率,取戟,强破明华门!直扑宋公寝宫章华殿!入宫后不论见到何人,不问身份,阻拦者——诛!”华督每一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的石子,砸在地上带着寒气。

“喏!”华耆眼中爆出锐利的杀气,厉声应命。

“云虎公,”华督目光转向左师,“你率左翼三十卒,取戈矛,破开东侧承明门后,务必切断章华殿通往大殿下左右府门!宫人内侍无论官位高低,但凡敢于传讯、试图接应外朝者——格杀勿论!”他话语中杀气腾腾。

华云虎单手握拳重重击在胸前重甲上:“喏!”

“子良兄!”华督看向司城华子良,“右翼四十卒由你统领!留于宫外!一则,封锁宫城正南的午阙门!所有出入车马人员,尽皆扣押!擅闯者杀无赦!二则,”他目光猛地凝如针尖,“封锁宋公次子公子冯居于宫外少府街的府邸!严密看守!如有异动,即刻报我,可……相机处置!”这“相机处置”四字被他咬得极重,透出的意味令人窒息。

华子良重重点头,声音冷硬如铁:“喏!”

华督目光从身边将领脸上缓缓扫过,每一个都看到了焚烧般的决绝。他不再多言,手臂猛地向前一挥!动作干净利落得如同砍断一截枯枝。

“哗啦——!”

下方那片沉寂的黑色阵列骤然分开。铁甲相撞声、战靴踏地声瞬间打破了前庭的死寂。三股由黑犀皮甲包裹的钢铁洪流,在各自统领无声的手势指挥下,如同三条出闸的恶蛟,迅疾有序地分成三股,分别涌向府邸大门的三个方向,瞬间融入大门外更为浓稠的暗夜之中。

华督最后看了一眼掌心紧握的玉簪。那点暗红的血污正如同某种不祥的印记烙在温润玉质之上。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手,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的瞬间,那支染血的玉簪竟被他决绝地、深深地刺入自己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之中!玉簪那带着暗血痕迹的尖利簪尾,冰冷地刺过几缕额发,稳稳地固定在高高结起的发髻深处,带着一种诡异而残忍的祭奠意味。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几步便融入华耆所率那队前锋最中央的阴影里,再不见踪影。

宫墙如同沉默的巨兽蛰伏于沉沉夜色之下,巨大的阴影连绵不断,散发着冰冷坚硬的气息,将星月光辉彻底隔绝在外。宫道两侧每隔数十步高耸矗立的石质望楼,上面偶尔游移着零星的黯淡火光,那是值夜卫士手中的火把,如同巨兽偶然睁开的昏黄睡眼,只能照亮自身脚下极小的一片方寸之地。宫门外值守的那队卫士,约莫十数人,裹着厚重裘衣瑟缩在冰冷的角楼下避风处,彼此挤压着取暖。深秋寒夜里梆子敲响的悠长声音从宫墙深处断续传来,穿过重重宫阙,带着遥远而空洞的回响。

“当——当——当——”

三更了。

突然!如同死水投入巨石!宫城西南角的明华门方向,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惊雷般的轰鸣、金属激烈撞击声与凄厉至极的人声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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