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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楚晋争陈(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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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汝水北岸的一片开阔地带爆发。晋军以战车为锋矢,步卒紧随其后,发动了迅猛的冲锋。楚军偏师猝不及防,仓促应战。甫一接触,楚军便显露出与晋军主力在装备、训练和士气上的巨大差距。晋军战车冲击力极强,轻易撕裂了楚军松散的阵型。晋国甲士的格斗技巧和配合默契度也远胜楚军地方部队。

楚军将领试图稳住阵脚,但收效甚微。不到一个时辰,楚军便已伤亡惨重,阵型大乱,开始溃退。

“撤!快撤!撤回汝水南岸!”楚将见势不妙,只得下令撤退。丢下数百具尸体和大量辎重,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回汝水以南,再不敢越雷池一步。

阳翟城下,攻城战已近尾声。随着一声巨响,城门在攻城槌的持续撞击下轰然洞开!

“城门破了!杀进去!”晋军士卒发出震天的欢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城内。

城内的抵抗迅速瓦解。许国大夫们见大势已去,只得聚集在宫门前,手捧降书和象征国家权力的玉璧、舆图,跪地请降。

荀罃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缓缓进入残破的阳翟城门。他扫了一眼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许国贵族,目光冰冷:“许国背盟,罪在不赦。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即日起,许国宗庙迁于晋境叶城,由我晋国监管!许君及宗室,随迁!阳翟城……拆毁其城防,以示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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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晋侯……不杀之恩……”许国大夫们涕泪横流,叩首不已。宗庙迁徙,国君被监管,都城被毁,许国虽存,实已名存实亡。

寒风卷过阳翟城头的残旗,呜咽作响,如同亡国的哀鸣。晋国的大纛,在城头最高处,猎猎飘扬。

公元前569年的春天,来得似乎比往年更迟一些。淮北平原上,残雪尚未完全消融,裸露的黑色泥土与斑驳的白雪交织,透着一股料峭的寒意。在陈国东北边境的繁阳,楚军的大营连绵数里,黑色的营帐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盘踞在荒原之上。自去年秋公子何忌伐陈以来,这支军队便一直驻扎于此,如同一柄悬在陈国头顶的利剑。

营盘中央,最大的帅帐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帐中凝重的气氛。公子何忌身披厚重的皮裘,眉头紧锁,盯着面前案几上摊开的地图。地图上,代表楚军的黑色标记牢牢钉在繁阳,而代表陈国宛丘的标记,则显得有些遥不可及。去岁秋冬的攻势虽然猛烈,但陈人抵抗之顽强出乎意料,加上晋国在北方攻许的巨大压力牵制了楚国部分兵力,宛丘城竟奇迹般地撑过了最危险的时刻。如今,寒冬已过,新的战事即将展开。

“司马,”一名裨将掀开厚重的帐帘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寒气,“探马来报,陈国境内并无大规模晋军调动的迹象。宛丘城防有所加固,但守军士气……似乎并不高昂。”

公子何忌“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上宛丘的位置:“晋人去年破许,虽大胜,然迁其宗庙,毁其都城,手段酷烈,已令中原诸侯侧目。今岁开春,其精力或用于安抚新附、震慑他国,未必能及时南下援陈。此乃天赐良机!传令各部,加紧整备,待道路稍干,即刻……”

他的话被帐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通禀声打断:“报——!紧急军情!陈国使者求见!”

公子何忌和裨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疑惑。陈国使者?这个时候?是来求和?还是……

“带进来!”公子何忌沉声道。

很快,一名身着素服、风尘仆仆的陈国大夫被带了进来。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哀戚。他对着公子何忌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外臣奉寡君之命,特来告知楚国司马:我陈国先君成公,已于三日前……薨逝了!”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陈成公妫午……死了?公子何忌愣住了。他设想过陈国可能的各种反应,或顽抗,或求和,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则讣告。

那陈国大夫抬起头,眼中含泪,继续说道:“寡君新丧,举国哀恸。寡君世子弱年幼,国事艰难。外臣此来,非为战事,实乃……实乃依周礼,告讣于邻邦。恳请……恳请贵国,念及两国旧谊,暂息兵戈,容我陈国……为先君举哀发丧。”他再次深深下拜,姿态放得极低。

公子何忌沉默了。周礼……诸侯薨,邻国有吊丧之仪,更有停战止戈的惯例。这是维系宗法社会最基本的体面。楚国虽被中原视为蛮夷,但自楚庄王问鼎中原以来,一直以华夏礼仪之邦自居,尤其注重在礼制上不落人口实。若此时不顾陈国国丧,强行用兵,不仅会被天下诸侯耻笑为无礼,更会坐实子辛贪婪、楚国暴虐的恶名,将陈国乃至更多小国彻底推向晋国一方。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厚重的帘子。冰冷的空气涌入,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帐外,楚军士卒正在操练,呼喝声阵阵传来。远处,繁阳城低矮的轮廓在初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陈侯……薨了。”公子何忌低声自语,像是在咀嚼这个消息的分量。他转过身,看着那位依旧躬身不起的陈国使者,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贵使请起。陈侯新丧,寡君闻之,亦当哀悼。我楚军,即刻停止一切军事行动,退兵三十里扎营。贵国可安心治丧。待丧期过后……”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再议他事。”

“谢……谢司马体恤!谢楚王仁德!”陈国使者如蒙大赦,声音哽咽,连连叩首。

公子何忌挥了挥手,示意亲卫带使者下去休息。他重新坐回案前,看着地图,眼神复杂。退兵三十里,是姿态,也是无奈。周礼,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他即将挥出的铁拳。

消息传回郢都楚宫,楚共王熊审的反应与公子何忌如出一辙——先是错愕,随即是长久的沉默。

“陈成公……死了?”熊审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王座的扶手。妫午,那个在他印象中总是带着几分儒雅和隐忍的陈侯,竟就这样死了?死于惊惧?还是忧愤?他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或许是兔死狐悲,或许是对命运无常的感慨。

“王兄,”令尹子辛侍立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熊审的脸色,试探着开口,“陈侯新丧,其子幼弱,国中必乱!此乃天赐良机!何不命公子何忌趁其国丧,人心惶惶之际,一举拿下宛丘?周礼?哼,成王败寇,礼法不过是弱者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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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审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子辛:“住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之威,“寡人问你,我楚国,是蛮夷否?”

子辛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噎住,脸色一阵青白:“自……自然不是!我大楚,乃高阳苗裔,文明之邦!”

“既非蛮夷,岂能不行华夏之礼?”熊审站起身,走到殿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诸侯薨,邻国吊丧止戈,乃周室定制,天下共遵!我楚国若趁丧伐陈,与禽兽何异?天下诸侯将如何看待寡人?看待楚国?晋人正愁找不到攻讦我楚国的口实!你是想让寡人坐实‘蛮荆’之名,让天下共讨之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子辛心头。他冷汗涔涔,慌忙跪伏于地:“臣……臣愚钝!臣思虑不周!王兄明鉴万里!”

熊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转向侍臣:“传寡人诏命:遣使赴陈,依礼吊唁陈成公。诏命公子何忌,大军暂驻繁阳,不得擅动!待陈国丧期结束,再作区处!”

“唯!”侍臣躬身领命。

宛丘城内,素幡白幔,哀乐低回。陈成公妫午的灵柩停放在大殿之中。年幼的陈哀公妫弱身着斩衰重孝,在宗室大臣的搀扶下,向络绎不绝前来吊唁的各国使者答礼。他的小脸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惶和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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