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楚晋争陈(第5页)
楚国使臣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这位身着楚国官服、神情肃穆的使者,在陈国大臣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依足了周礼,向陈成公灵柩行三跪九叩大礼,献上丰厚的吊仪,并转达了楚共王“不胜哀悼”、“望节哀顺变”的慰问。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然而,当楚国使者完成仪式,退出大殿后,殿内的气氛并未因此缓和。上卿泄治看着使者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灵柩旁年幼无助的新君,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丝毫感激,反而充满了忧虑和警惕。
“楚人……会如此好心?”他低声对身旁的袁侨说道,语气中满是怀疑,“大军依旧屯驻繁阳,虎视眈眈!所谓吊唁止戈,不过是碍于礼法,虚与委蛇罢了!待我先君入土为安,楚人的刀,必定再次架到我等脖子上!”
袁侨叹息一声,望着灵柩,眼中满是悲凉:“泄治大夫所言极是。楚王熊审,非是仁德之君。其退兵三十里,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姿态。我陈国……危局未解啊。”
年幼的陈哀公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四月,草长莺飞。陈成公的葬礼已毕,素幡撤去,宛丘城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汹涌得更加剧烈。
繁阳楚军大营,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的战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公子何忌接到了来自郢都的诏令——简短而冷酷的两个字:“伐陈!”
几乎在命令抵达的同时,另一名信使带来了晋国方面的最新动向:晋国正忙于在北方与戎狄部落交涉,同时处理许国宗庙迁徙的后续事宜,暂时无力大规模南下。机不可失!
公子何忌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眼中精光爆射:“传令!三军拔营!目标——宛丘!彭名将军为先锋,率本部车兵,直取陈国边境重镇焦邑!务必速克!”
“末将领命!”一位身材敦实、面容粗犷的将领彭名抱拳应诺,声如洪钟。
楚军如同解除了枷锁的猛兽,再次扑向陈国。彭名率领的先锋部队行动迅猛如风,战车奔驰,卷起漫天烟尘。陈国边境的焦邑守军,经过一个冬天的紧张防备,本以为楚人会因国丧而暂缓攻势,精神上难免有所松懈。当看到地平线上突然出现的楚军战车洪流时,顿时陷入一片慌乱。
“楚……楚军来了!快!快关城门!”守将嘶声大喊。
但为时已晚。彭名一马当先,驾驭着驷马战车,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向城门!他身后的楚军战车紧随其后,箭矢如雨般射向城头,压制着守军的反击。简陋的城门在楚军战车凶猛的冲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轰然洞开!
“杀!”彭名挥舞着长戟,第一个冲入城中。楚军士卒如同潮水般涌入,与仓促应战的陈军展开惨烈的巷战。焦邑城小兵微,守军本就士气低落,在楚军悍不畏死的猛攻下,抵抗迅速瓦解。不到一日,这座陈国西部门户便宣告陷落。城头插上了楚军的旗帜,宣告着楚国对陈国新一轮征伐的开始。
消息传至宛丘,陈国君臣刚刚因国丧结束而稍缓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到了极致!
“焦邑……丢了?”陈哀公妫弱吓得小脸煞白,几乎要哭出来。
泄治须发戟张,怒声道:“楚人!果然狼子野心!吊唁是假,图谋是真!焦邑一失,宛丘门户洞开!君上,速速加固城防,征召所有丁壮!同时,再遣使入晋,十万火急求援!”
整个陈国,再次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之下。然而,楚军的攻势并未因焦邑的陷落而停止。彭名在留下部分兵力驻守焦邑后,继续挥师东进,兵锋直指宛丘。沿途城邑,望风披靡,或降或逃。楚军一路势如破竹,兵临宛丘城下,已是深秋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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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公子何忌没有给陈国任何喘息的机会。楚军围城,攻势如潮,昼夜不息。巨大的攻城槌持续撞击着城门,云梯如林般搭上城头,箭矢如同飞蝗般遮蔽了天空。宛丘城在楚军狂暴的攻势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城垣多处破损,守军伤亡惨重,苦苦支撑。城中粮草日渐匮乏,人心惶惶。
寒冬降临,淮北大地朔风怒号,滴水成冰。持续的围城战让楚军也倍感疲惫,攻势不得不稍缓。然而,楚共王熊审并未打算让陈国得到喘息之机。一封新的诏令送到了公子何忌手中。
“顿国?”公子何忌看着诏令,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开来,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王上此计甚妙!驱虎吞狼,以夷制夷!”
顿国,是位于陈国西南的一个小国,长期依附于楚,与陈国素有龃龉。
不久后,顿国都城迎来了一位特殊的楚国使者。顿国君臣在简陋的宫室内,恭敬地接待了这位上国来使。
使者神态倨傲,开门见山:“顿君,今陈国叛楚,天兵围其都城,然寒冬将至,攻坚不易。寡君念及顿国忠义,特予尔等一个立功的机会。”
顿君是个身材矮胖的中年人,闻言眼睛一亮,连忙道:“请上使明示!顿国上下,愿为楚王效犬马之劳!”
使者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陈国主力尽被牵制于宛丘,其西南边境空虚,几无防备。顿君可亲率本国精锐,乘此良机,突袭陈国边境城邑!若能克城略地,所得财货子女,尽归顿国所有!寡君更会记顿君一大功!”
顿君闻言,大喜过望!既能讨好强大的楚国,又能趁机劫掠富庶的陈国边境,简直是天降横财!“谢楚王天恩!谢上使提点!寡人即刻点兵,绝不辜负楚王厚望!”
数日后,顿国倾尽全国之兵,在其国君的亲自率领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悍然越过边境,扑向陈国西南部毫无防备的城邑和村落。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将边境搅得天翻地覆,制造了无数惨剧。
消息传至被围困的宛丘,犹如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顿贼!安敢如此!”泄治怒发冲冠,气得浑身发抖,“趁我之危,落井下石!此等卑鄙行径,天理难容!”
陈国朝堂之上,群情激愤。连一向主张隐忍、保存实力的袁侨也红了眼睛:“顿国宵小,欺人太甚!若不予以痛击,何以震慑四方?何以安抚边境百姓?”
年幼的陈哀公也被这消息激起了血性,小脸涨得通红,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打!打顿国!把他们赶出去!”
在楚军重压和顿国背后捅刀的双重刺激下,陈国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从本已捉襟见肘的宛丘守军中,抽调出一支精锐部队,由泄治亲自率领,星夜出城,绕过围城的楚军主力,直扑顿国本土!
泄治憋着一肚子怒火,率领这支抱着必死决心的军队,如同下山猛虎般冲入顿国境内。顿国主力此刻正在陈国边境抢掠得不亦乐乎,国内空虚至极,仅剩的老弱残兵如何能抵挡泄治这支哀兵?
陈军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便长驱直入,兵临顿国都城之下,随即将其团团包围!顿君在陈国边境接到国内告急的噩耗,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带着抢掠来的财物和俘虏,狼狈不堪地往回赶,试图解都城之围。然而,泄治早已在顿都城外布下天罗地网,以逸待劳。顿军仓促回援,被泄治指挥的陈军迎头痛击,大败亏输,顿君仅以身免,逃入附近山林躲藏。顿国都城,彻底成了泄治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