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楚晋争陈(第3页)
会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许国大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下臣……下臣惶恐!寡君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荀罃不再看他,转向晋悼公,拱手道:“君上,许国首鼠两端,公然藐视盟会,若不惩戒,何以立威?何以服众?臣请,兴师伐许!以儆效尤!”
晋悼公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诸侯,缓缓点头:“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越淮水,传至郢都楚宫。
“陈国叛了?”楚共王熊审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手中把玩的一枚玉璧“啪”地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摔得粉碎。他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好!好一个陈侯妫午!寡人待他不薄,他竟敢背楚附晋!还有子辛!”他凌厉的目光猛地射向侍立一旁的令尹子辛,“你干的好事!”
子辛心中一颤,慌忙出列,跪伏于地:“臣……臣有罪!臣万没想到陈国竟如此大胆!臣……臣只是略加惩戒,以儆效尤,谁知……”
“略加惩戒?”熊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你索要‘淮上青’十双,精铜千斤,这也是略加惩戒?你逼得陈国走投无路,叛我投晋!如今诸侯会盟鸡泽,陈国当众控诉你之贪婪,使我楚国颜面扫地!寡人的颜面,也被你丢尽了!”他越说越怒,胸膛剧烈起伏。
子辛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冷汗涔涔而下,不敢辩驳半句。
熊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事已至此,责骂无益。他重新坐回王座,声音恢复了冰冷:“陈国,必须付出代价!否则,天下诸侯皆以为我楚国可欺!司马公子何忌听令!”
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将领应声出列:“臣在!”
“命你率左广之师,即日启程,东出方城,讨伐陈国!务必擒拿陈侯,荡平宛丘,以儆效尤!”熊审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臣领命!”公子何忌抱拳,声如洪钟,眼中战意昂然。
“另,”熊审的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晋人于鸡泽会盟,名为尊王攘夷,实为伐我羽翼!其兵锋所指,必是许国!许国虽小,然忠心可嘉,不可不救。然我大军主力需伐陈,分身乏术……”他沉吟片刻,“命申、息之师,集结待命,若晋军攻许,则相机而动,袭扰其侧翼,牵制其兵力,务必保许国无虞!”
“唯!”负责传达王命的官员躬身领命。
秋日的淮北平原,天高云淡。公子何忌率领的楚军精锐,如同一条黑色的怒龙,卷起漫天烟尘,直扑陈国边境。沉重的战车碾过枯黄的野草,矛戈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楚军士卒脸上带着被背叛的愤怒和洗刷耻辱的渴望,行军速度极快。
陈国边境的哨探远远望见那遮天蔽日的旌旗和滚滚烟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奔回宛丘报信。
“楚……楚军来了!公子何忌!是公子何忌的旗号!”斥候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宛丘城内,瞬间陷入一片恐慌。陈侯妫午脸色惨白,强自镇定,下令紧闭城门,征发所有青壮上城戍守,同时再次派出快马信使,带着十万火急的求援信,向北方的晋国新田狂奔而去。
楚军兵临城下。公子何忌勒马阵前,望着宛丘并不算高大的城墙和城头惊慌失措的陈军士卒,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他拔出佩剑,直指城楼:“陈侯背信弃义,叛楚附晋!天兵已至,速速开城投降,献上妫午首级,可免全城屠戮!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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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他的,是城头射下的一阵稀稀拉拉的箭雨,软弱无力地落在楚军阵前的空地上。
“冥顽不灵!”公子何忌冷哼一声,长剑挥下,“攻城!”
战鼓擂动,声震四野。楚军步卒扛着简陋的云梯,在弓弩手的掩护下,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城头上,陈军士卒在将领的呵斥下,奋力向下投掷滚木礌石,射出箭矢。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喊杀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巨石滚落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公子何忌用兵沉稳,并不急于求成。他深知陈国城防薄弱,军心涣散,只需持续施压,破城只是时间问题。他分兵围困,轮番进攻,不断消耗着守军的体力和意志。宛丘城如同一叶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就在陈国宛丘城在楚军攻势下苦苦支撑之际,中原腹地的许国,迎来了晋国及其盟军的雷霆之怒。
冬日的寒风凛冽如刀,刮过许国都城阳翟城外的旷野。晋国中军元帅荀罃,这位以智谋和果决着称的晋国执政,身着玄甲,端坐于战车之上,面色冷峻如冰。他的身后,是晋国三军精锐,以及宋、卫、郑等盟国军队,旌旗猎猎,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弥漫四野,连呼啸的北风都为之凝滞。
阳翟城头,许国守军望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盔甲鲜明的联军阵列,人人面如土色,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许国国君早已吓得躲进深宫,只留下几名大夫在城头勉强支撑。
荀罃甚至懒得派人劝降。他缓缓抬起右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军阵:“许国,背盟附楚,藐视晋室,罪无可赦!三军听令——踏平阳翟!”
“踏平阳翟!”震天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晋军阵中,沉重的攻城槌在数百名壮汉的推动下,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阳翟城门逼近。无数云梯如同巨兽的触手,被士卒们奋力竖起,搭上城头。如蝗的箭矢遮蔽了天空,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城垛。身披重甲的晋国锐士,口衔短刃,一手持盾,一手攀梯,顶着滚木礌石和沸油,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登!
“顶住!给我顶住!”许国将领声嘶力竭地吼叫,挥剑砍翻了一名刚冒头的晋军士卒。但更多的晋军如同蚂蚁般涌了上来。城头的抵抗在晋军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显得如此脆弱。不断有许军士卒中箭倒下,惨叫着跌落城下。城门在攻城槌持续不断的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门栓开始出现裂痕。
就在阳翟城岌岌可危之际,遥远的南方,一支规模不大的楚军——由申、息两县地方部队拼凑而成,正悄然渡过汝水,进入许国南部边境。他们奉楚共王之命,试图袭扰晋军后方,为许国解围。
然而,这支偏师的行踪,早已被晋军散布在外的游骑斥候探知。
“报——元帅!发现楚军踪迹!约五千人,自申息方向而来,已渡过汝水,正向我军侧后移动!”斥候飞马奔至荀罃帅车前禀报。
荀罃正凝神关注着攻城战况,闻言眉头微挑,脸上非但没有惊色,反而露出一丝讥诮:“哦?楚人果然来了。区区偏师,也敢捋虎须?”他略一沉吟,对身旁的副将下令:“命下军佐率本部精锐车兵三千,步卒五千,即刻南下迎击!务必将其击溃,驱离战场,不得使其靠近阳翟半步!”
“唯!”副将领命而去。
晋军分兵南下,行动迅捷。当这支楚军偏师还在小心翼翼地沿着汝水北岸行进,试图寻找袭扰晋军粮道或薄弱环节时,晋军精锐已如猛虎下山般扑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