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4（第2页）
“你确定我不陪着你，你明天那半天可以？”姚哲敏问。
“当然可以。”蒋涵沐翻了个白眼，“我跟你一样大啊大姐，我们都要奔三了，又不是三岁小孩，你说得像我没有什么自理能力似的。”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确实也是实话。姚哲敏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蒋涵沐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赶紧裹紧了自己的戏服，漂亮的大眼睛里浮上一层警惕：“你想干嘛？”
姚哲敏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一会儿就走，等会儿先送你回家，我顺便拿行李。”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的那个助理，汪思姝，她很有意思。”
“有意思？有个毛意思？”蒋涵沐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得多，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急促，“你不要瞎七搭八乱管瞎管。你先把你自己的事管好再来管我，亲爱的姚老师。”
“别叫我姚老师。我已经不是老师了。”
话说完，姚哲敏笑了。蒋涵沐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两个奔三的女人，一个穿着皱巴巴的戏服，一个穿着简单舒适的卫衣，就这么坐在横店片场嘈杂的角落里的两把折叠椅上，笑得像两个高中生。
回到s市后，姚哲敏花了两天时间，仔细翻阅了董事会关于北美办事处的全部会议记录。
这个提案最早是一个董事会成员无意间提起的，但基于欧洲办事处的出色收益，这件事很快就被摆上了议程。北美办事处筹备小组已经在运转了，但因为过去大半年她的精力都扑在欧洲市场那边，对北美这边的进度了解得并不算深入。好在她有权限调阅所有会议记录，这让她的前期准备工作不至于从零开始。
姚宁理是一个既看重过程也看重结果的人。如果姚哲敏想介入北美办事处的筹备，并且加速推进，她必须拿出一份足够有说服力的企划书。否则，姚宁理不会把她的事纳入需要“仔细考量”的范围。
她没有找任何捷径，按照公司规定预约了姚宁理的工作时间，带着做好的PPT和企划书，坐在了父亲对面。姚宁理看到她的预约申请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让她有话直说。
姚哲敏深吸了一口气，把准备好的东西一件一件摊开。从北美市场的整体分析，到竞争对手的布局情况，再到元生的差异化优势、潜在客户画像、落地后的阶段性目标。她讲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得像她在讲台上讲解一篇英语阅读理解的篇章结构。
说完后，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罕见地有些紧张地看着对面的姚宁理。
在公司里不管人前人后，她都称姚宁理为“姚总”。此刻她等了几秒，见姚宁理没有反应，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了些。
“姚总？”
“嗯，我在看。”姚宁理翻完手中的企划书，抬起头来，面上看不太出表情，“准备得不错。条理清晰，数据也扎实。”
姚哲敏在心里默默呼出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爸爸在家庭里是一个温和的人，但在工作上—他是一个极其严苛的人。能得到“不错”这两个字，意味着这份企划书已经过了他心里的第一道关。
“公司已经成立了北美办事处筹备工作组，你可能还没有拿到他们小组的最新会议记录。”姚宁理说，“现在办事处已经在装修了。”
姚哲敏微微一怔。这个消息她确实没有看到，不知道是因为她的权限不够，还是因为这个决定是最近刚敲定的、还没来得及更新到系统里。但不论如何，这件事的推进速度远超过了她的预期。这当然是好事。
“敏敏。”姚宁理合上文件夹，把笔放在一旁，靠进椅背里。他的语气变了，不是姚总对小姚总的语气，而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语气，“现在爸爸不是以上司的身份问你，而是以你爸爸的身份问你，你要跟爸爸说实话。”
姚哲敏点了点头。
“你对北美办事处这么上心，是不是因为你想去？”姚宁理看着她，目光温和但直接，“或者爸爸说得再直白一点，你是不是为了祝工？”
姚哲敏知道自己父亲是个多聪明的人。从他问出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是。”她说。
姚宁理没有露出任何意外或不满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自己早就猜到的答案。
“你的那个前女友的爸爸妈妈，昨天联系了我和你妈妈。”他顿了顿，目光从姚哲敏脸上轻轻扫过。姚哲敏听到“前女友”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明显地僵了一下，但她没有打断，等着她爸爸继续往下说。“我和你妈妈也是到昨天才知道，原来你起诉邹卓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是为了祝工，对吗？”
“嗯。”姚哲敏的声音很轻。
“如果你想去纽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祝工——”姚宁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爸爸建议你继续应诉。和解对你，或者对祝工而言，都不公平。需要爸爸妈妈帮忙的地方，我们可以帮你。”
姚哲敏摇了摇头。
“涵沐给我推荐了她师姐的律所，那位律师处理这类案子非常专业。谢谢您，爸。”
“别那么客气，敏敏。跟爸爸说什么谢谢。”姚宁理摆了摆手，像是不太习惯女儿这么郑重其事的道谢，“爸爸妈妈都希望你能幸福。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爸爸妈妈永远支持你。”
姚哲敏看着父亲，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声。窗外是s市灰蒙蒙的初春天，远处有鸟从一栋楼飞向另一栋楼，翅膀在灰色的天幕里画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忍住了。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