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5(第1页)
二审的开庭时间比姚哲敏预想的要早,这一次她亲自参与了庭审。邹卓依旧没有到场,也好,毕竟姚哲敏早就受够了那张脸。
因为有一审判决在前,加之证据链条完整,合议庭经评议后维持了原判。邹卓的父母私下找了好几次赵律师和姚哲敏的父母,希望达成和解。蒋涵沐跟姚哲敏聊过这件事,如果在开庭前能够取得被害人的谅解,确实可能对邹卓的量刑产生一定影响,适当减轻处罚。
但可能吗?完全不可能。
姚宁理自上次了解了女儿的态度后,便直接回绝了邹卓父母当面见一面的请求,也拒绝了对方律师代为转达的任何和解意向。赵律师那边做得更绝,几乎堵死了邹卓家通过和解路径减轻处罚的全部希望。
二审判决当庭宣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在原有判决的基础上,增设了邹卓需在公开社交平台连续三日发布道歉声明的要求。赵律师表示她会持续跟进,如果邹卓拒不执行判决,她会第一时间再次申请司法介入。
走出法院的时候,赵律师忽然叫住了姚哲敏。
和赵律师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姚哲敏觉得她非常符合自己对一位优秀律师的全部想象,严谨,不苟言笑,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每次沟通都切中要害,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会谈起任何与案件无关的东西。
“姚女士,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赵律师说。
“您请讲。”
“您还喜欢她吗?”
姚哲敏回过头,有些意外。在她的印象里,赵律师不是一个会问这种问题的人,这个问题明显越过了职业的边界。赵律师似乎也意识到了,微微笑了一下:“您要是觉得不方便,就当我没问。”
“喜欢。”
姚哲敏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泥土的潮湿和沉甸甸的重量。
“上周您父亲私下联系过我,和我提到年底您会去北美工作。”赵律师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我想那个时候,国内的事情大抵都会结束了。希望您在美国得偿所愿。”
姚哲敏看着她。面前这个短发、说话像钉钉子一样的女人,此刻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律师,而像一个普通的、关心着她的长辈。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走下台阶。
她的车停在法院对面的停车场。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姚宁理发来的消息:
【开完庭了吗?结果怎么样?】
【开完了,维持原判。】
【那就好。晚上回家吃饭吗?你妈妈今天亲自下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姚哲敏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好几周没去父母那边吃饭了。从巴黎回来后她几乎连轴转地扑在北美办事处的事情上,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又得和赵律师沟通案情细节,周末也没怎么休息。她回了一个“好”,放下手机,发动车子。
车窗外,S市的街景一点一点向后退去。雨后的梧桐叶绿得发亮,空气干净得像被洗过一遍。她开着车,走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回家。
一周后,赵律师给姚哲敏发来了邹卓的公开道歉声明。
邹卓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所有公开账号都带有认证标识。姚哲敏之前已经清一色拉黑了她,一时竟忘了把那些账号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她站在元生管理层楼层的走廊里,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她沉默了几秒,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她只是觉得,这件困扰了她太久太久的事情,终于结束了。像一个扣在心口很久的碗,终于被人拿走了。心口那块空了,但随之消失的,还有那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滞涩感。
【辛苦了,赵律师。谢谢您。】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祝您接下来一切顺利。】
五月底,姚宁理亲自去了一趟纽约。姚哲敏没有跟去,她知道父亲是去处理办事处在美申报的落地事宜。办事处最终选在曼哈顿中城,装修工作已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与此同时,姚哲敏预约了工作签证的面签。
那段日子,姚哲敏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供应商合同、招聘面试记录、第一批产品的报关单。她每天在公司的工作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同组的同事说她太拼了,明明元生的一切迟早都是她的,还这么卷。姚哲敏闻言只是笑了笑,说事情早做晚做都得做,早点弄完她才安心。
她没说的是,她想在出发之前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不是因为对自家公司有多大的责任感,而是因为,她不想给自己留退路。只要把一切安排妥当,她就再也没有任何理由推迟那个决定。
六月十一日,姚哲敏的面签通过,护照被暂时收走。走出大使馆拿到手机的那一秒,她就站在上海初夏的街头,定下了十一月初飞往纽约的机票。
她盯着那个“确认支付”的按钮,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一位路过的阿婆以为她中暑了,轻声问她有没有事。她回过神,跟阿婆说没关系,只是自己在发呆而已。说话间,她的手指不经意地按了下去。
页面跳转,支付成功。姚哲敏看着屏幕上那串航班号,忽然觉得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她深呼吸了两次,打算去隔壁买一杯咖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蒋涵沐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