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壳还是石头(第4页)
“番茄鸡蛋面。”枕檀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跟妈做的一样。”
望舒的喉结滚了滚:“好。”
夜里,枕檀睡得不安稳,总在梦里哼哼。望舒坐在床边守着她,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她脸上的纱布又渗了血。他想起下午在医院,医生说伤口有点发炎,让勤换纱布。
他轻轻揭开纱布的一角,那道缝合的伤口像条丑陋的蜈蚣,趴在她白净的脸上。望舒的手忽然有点抖,他想起小时候,枕檀摔破了膝盖,哭着让他吹吹,说“哥哥吹吹就不疼了”。
他低下头,对着那道伤口轻轻吹了口气,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枕檀在梦里缩了缩,嘴里含糊地喊着“哥”。
“我在。”望舒应着,声音轻得像叹息。
第二天早上,望舒五点就起了。他在厨房煮面,番茄的酸甜味混着鸡蛋的香气飘满了屋子。枕檀被香味叫醒时,看见望舒正站在镜子前系领带——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是昨天特意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的,袖口熨得平平整整。
“哥,你穿这个干嘛?”枕檀揉着眼睛问。
望舒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今天不营业,陪你去学校。”
枕檀坐在餐桌前吃面,番茄鸡蛋卤浇在面上,红黄相间,像幅热闹的画。她吃得很慢,每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跟妈做的一样。”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望舒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她。
去学校的路上,枕檀一直低着头,脚步有点慢。望舒牵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揣了块冰。快到校门时,枕檀忽然停下脚步。
“哥,我还是算了吧。”她的声音发紧,“我想回家。”
望舒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胳膊上那道疤照得很清晰。“檀檀,你看。”他指着自己的胳膊,“哥这疤带了十年,也没人笑我。”
“可这在脸上……”枕檀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在脸上也不怕。”望舒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这是勋章,是你打跑坏人的勋章。”
枕檀看着他,忽然就笑了,眼里的泪珠子却滚了下来。“哥,你骗人。”她说,“勋章哪有这么丑的。”
“在我眼里最好看。”望舒替她擦掉眼泪,牵着她往校门口走,“走吧,再不去要迟到了。”
校门口有不少学生,看见枕檀脸上的纱布,都忍不住回头看。枕檀把脸往望舒身后埋了埋,手攥得更紧了。
“解枕檀!”有人喊她。
枕檀愣了愣,抬头看见周稚楚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你昨天没来,我把作业给你带来了。”他跑过来,看见她脸上的纱布,眼神顿了顿,却没多问,“这是数学卷子,还有英语单词表。”
“谢谢。”枕檀的声音有点小。
“你没事吧?”周稚楚挠了挠头,眼神往她脸上的纱布扫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没事,就是摔了一跤。”枕檀说。
望舒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紧绷的地方松了点。他拍了拍枕檀的肩膀:“进去吧,放学我来接你。”
枕檀点点头,接过班长手里的笔记本,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望舒还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
望舒在学校门口站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了,才转身往回走。路过街角的花店时,他进去买了束向日葵,花盘大大的,朝着太阳的方向。
回到咖啡馆,他把向日葵插进玻璃瓶里,放在吧台上。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花盘上的绒毛闪着金粉似的光。望舒坐在吧台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妈妈也爱买向日葵,说这花看着就让人高兴。
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陌生的女声:“喂?”
“您好,我是解望舒。”他说,“我想问问,下周的心理辅导课,我能陪我妹妹一起去吗?”
挂了电话,望舒拿起擦杯布擦杯子,布子在杯口转着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窗外的风铃被风吹得叮铃响,他忽然想起枕檀说“想把风铃摘了”,却没真的动手去摘。
或许有些声音,不用刻意去躲。就像有些伤口,不用刻意去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