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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死女鬼(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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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赵磊的声音变了调,“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在拖东西?”

拖拽声断断续续,中间还夹杂着布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应急灯的光忽明忽暗,解枕檀看见墙上自己的影子在晃动,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扯着头发。她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排空荡荡的桌椅,椅腿间的阴影深得像能吞人。

桑鲸珩突然抓住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我想去厕所。”

“别去三号楼!”李璐萌脱口而出,又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两人还是决定去二楼的厕所。走廊里的应急灯在头顶滋滋作响,投下的影子歪歪扭扭,像跟着她们的脚步在跳舞。经过楼梯口时,解枕檀瞥见三号楼的入口处站着个白影,长头发垂到膝盖,风一吹就飘起来,像浸了水的破布。

“别看!”桑鲸珩拽着她往前跑,帆布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咚咚”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回音,倒像是身后有人在跟着跑。

厕所里的灯是声控的,推门进去时“啪”地亮起,惨白的光线下,洗手池里的水还在微微晃动。解枕檀刚站定,就听见隔间里传来“咔哒”一声,像是有人转动了门锁。

“有人吗?”桑鲸珩的声音发紧。

隔间里没有回应,只有水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嘀嗒,嘀嗒”,节奏慢得让人心里发毛。解枕檀的目光落在隔间底下的缝隙里,那里似乎有双白布鞋,鞋尖沾着泥,一动不动。

突然,声控灯灭了。

黑暗瞬间涌过来,带着股潮湿的霉味,和解枕檀上次在三号楼闻到的一模一样。隔间里的水滴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轻的呼吸声,就在她们头顶上方。

“啪!”桑鲸珩用力拍手,灯却没亮。

呼吸声越来越近,解枕檀甚至能感觉到有头发丝扫过颈窝,冰凉冰凉的。她摸到口袋里的橘子糖,糖纸折的母鸡硌着掌心,突然想起孟铭赫说的“甜醒计划”,心脏狂跳间竟生出点荒谬的勇气。

“谁在里面?”她朝着隔间喊,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纸。

隔间里的呼吸声停了。几秒钟后,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写什么字。解枕檀的后背抵着冰冷的瓷砖,突然想起赵磊说的民国女学生——县志里记载,她死前在槐树上刻过自己的名字。

“快走!”桑鲸珩突然拽着她往外冲,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出厕所,声控灯在身后“啪”地亮起,惨白的光里,解枕檀回头瞥见隔间的门开了道缝,里面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指尖缠着湿漉漉的黑发。

跑到楼梯口时,正好撞见孟铭赫提着工具箱上来,灰色夹克上沾着炭灰。“怎么跑这么急?”他的声音在应急灯的光里显得格外稳,“刚跳闸了,我来看看线路。”

“三、三号楼……”桑鲸珩喘着气,手指着那边的黑暗。

孟铭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忽然笑了:“施工队在拆旧门窗,动静是大了点。”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橘子糖,塞给她们,“刚烤的橘子吃完容易渴,含颗糖。”

糖纸撕开的瞬间,甜香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解枕檀捏着糖,突然看见孟铭赫的工具箱里露出半截铁丝,弯成了母鸡的形状,翅膀上还缠着几缕黑丝线——像极了她早上画的那只。

“孟主任,”她忍不住问,“三号楼的女厕所,是不是真的……”

“上周我去修水管,看见天花板漏雨,把墙皮泡得像头发丝。”孟铭赫打断她,往三号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带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号楼的走廊里堆着拆下来的旧木门,上面的红漆剥落得像结痂的伤口。孟铭赫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女厕所的门口,解枕檀看见地上散落着几缕黑色的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泡胀的墙纸,被雨水泡得像头发。

隔间里的木板上确实有划痕,孟铭赫用手电筒照着解释:“老房子的木框受潮变形,风一吹就摩擦出声音。”他指着洗手池上方的镜子,“这镜子后面是水管,一到晚上就结雾,上次我已经换了新的密封圈。”

手电筒的光扫过墙角时,解枕檀看见个小小的布偶,穿着褪色的蓝布衫,头发是用黑线缝的,脖子上系着颗橘子糖,糖纸在光线下闪着微光。

“这是……”

“施工队清理出来的旧东西,像是以前学生丢的。”孟铭赫把布偶捡起来,轻轻擦掉上面的灰,“我闺女小时候也有个这样的,说要给它做永远不化的糖。”

他的声音很轻,手电筒的光落在布偶脸上,那用纽扣缝的眼睛,竟像是在笑。解枕檀突然想起公告栏上的画,大母鸡领着小鸡走向太阳,原来有些黑暗里,早有人悄悄埋下了甜。

回到教室时,电已经来了。赵磊还在讲鬼故事,李璐萌却捂着耳朵说不听了,手里捏着颗橘子糖,糖纸折成了母鸡的样子。桑鲸珩凑过来,往解枕檀口袋里塞了颗糖:“孟主任说,甜的东西能壮胆。”

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叶沙沙响,倒像是谁在哼着不成调的歌。解枕檀摸了摸桌角的铁丝母鸡,金属上仿佛还留着晨光的温度。她忽然明白,那些关于女鬼的传说,不过是夜晚太长,总得有些故事来填满,就像孟主任用铁丝弯出的形状,把空落落的等待,都变成了有念想的模样。

晚自习下课铃响时,孟铭赫又在楼下分烤橘子。解枕檀经过公告栏,看见新贴的画里,大母鸡的翅膀下多了只布偶鸡,脖子上系着橘子糖,朝着星星的方向走。旁边添了行字,还是歪歪扭扭的:“鬼故事听完了,该做甜甜的梦啦。”

夜风里飘着橘子的甜香,解枕檀摸了摸口袋里的糖,忽然觉得,就算真有什么白影子,大概也会被这甜味招安,变成会给早到的人发糖的暖心鬼吧。毕竟,当黎明的甜足够浓时,连黑暗都会忍不住变温柔。

桑鲸珩偷偷往她手里塞了颗糖,糖纸折成了闹钟的形状。“你看孟主任的影子。”她指着月光下的人影,孟铭赫正弯腰收拾炭炉,影子被拉得很长,像只张开翅膀的大鸟,“他好像在护着我们呢。”

解枕檀忽然想起早上那只铁丝闹钟,指针正指向九点半。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糖,糖纸褶皱里还留着孟铭赫指尖的温度。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她第一次觉得,明天五点半的铃声,大概会像橘子糖一样甜。

毕竟有些温柔,就像铁丝弯出的弧度,看着坚硬,摸着却藏着掌心的温度。就像那个总穿灰色夹克的人,把所有说不出的牵挂,都弯成了星星、母鸡和烤橘子的甜香,在每个即将亮起的黎明,悄悄等在课桌里、窗台上、公告栏旁。

就像此刻炭炉里明明灭灭的火星,看着微弱,却足够把整个秋夜,都烤成了暖烘烘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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