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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死女鬼(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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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的雾还没散尽时,解枕檀就被窗台上的轻响弄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看见孟铭赫正踮着脚往窗台上放东西——是只铁丝弯成的小闹钟,指针被红漆涂成樱桃色,底座上焊着两只圆滚滚的小鸡,翅膀挨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

“孟主任?”她掀被子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孟铭赫手一抖,铁丝闹钟差点从三楼窗台滑下去。他慌忙扶住,转身时额角的汗珠滚进衣领,灰色夹克上沾着的草屑簌簌往下掉。

“早啊。”他笑得憨实,把闹钟往里推了推,“后勤老王说这个点叫醒最管用,比哨子温柔。”雾水打湿了他的睫毛,解枕檀忽然发现他眼角皱纹里还卡着点炭灰,该是昨夜烤橘子时蹭的。

宿舍楼下传来桑鲸珩的喊声,她抱着大搪瓷缸子站在梧桐树下,头发乱糟糟的:“孟主任!你的烤橘子秘方被张淼偷去了!他现在在食堂给早餐加烤橘子呢!”

孟铭赫往楼下跑时差点被台阶绊倒,解枕檀趴在窗台看,见他夹克后领的梧桐叶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铁丝闹钟的指针在晨光里转了半圈,她忽然想起昨夜孟铭赫的话——他闺女以前总把闹钟藏进被窝,说这样就能把时间捂热了。

早读课铃声响起时,解枕檀发现课桌里多了个铁皮饼干盒,上面贴着便利贴,孟铭赫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给总在草稿纸画母鸡的同学”。打开的瞬间,橘子糖的甜香漫出来,底下垫着蓝白格子布,躺着三只铁丝母鸡。最大的那只翅膀上焊着小日历,日期被红笔圈着,正是今天。

“他连你昨天漏画的尾羽都补上了。”桑鲸珩的下巴搁在她肩上,指着铁丝母鸡的尾尖,三根细铁丝弯成扇形,“昨晚我起夜,看见他办公室的灯亮到后半夜,铁丝剪子的声音隔着走廊都听得见。”

老余抱着作业本经过,敲了敲解枕檀的桌子:“你们孟主任年轻时是神枪手,闭着眼睛都能把铁丝弯成标准五角星。”他推眼镜的动作顿了顿,“就是十年前他闺女走后,手抖得连钢笔都握不住,现在能弯出这么匀的弧度,不容易。”

后排的李璐萌正往橘子糖纸上画笑脸,闻言突然把糖纸捏成了团。解枕檀想起张淼说的,孟主任的闺女是在雨天等他下班时出的意外,那天他正在部队给新兵做紧急集合训练,手机落在了办公室。

课间操广播还没响,公告栏前就围满了人。新贴的粉色通知旁多了块小黑板,孟铭赫用白粉笔写着“今日早起之星”,下面画着三只小鸡,分别标着解枕檀、桑鲸珩和李璐萌的名字。李璐萌那只小鸡旁画了个咬苹果的笑脸,解枕檀认出是她昨天啃苹果的模样。

“他怎么知道我今天没迟到?”李璐萌的声音有点哑,攥着衣角的手突然松开,“我今早五点就醒了,听见他在宿舍楼下给自行车打气,说要载张淼去医院——张淼不是总说胃疼吗?”

操场那头,孟铭赫正把张淼往自行车后座推,灰色夹克的袖子滑下来,露出胳膊上那道浅疤。张淼的书包上挂着铁丝弯的小太阳,解枕檀记得,上周张淼说“阴天总犯困”后,孟主任第二天就把它挂在了那里。

午休时的实验室飘着橘子香。解枕檀抱着实验报告进去,看见孟铭赫正把烤橘子的汁挤进标本瓶,瓶里泡着的绿萝突然抽出新芽。他用镊子夹着橘子皮,小心翼翼往叶脉标本上贴,做成了只展翅的蝴蝶。

“生物老师说这样能让标本保存更久。”他看见解枕檀进来,慌忙把镊子藏到背后,指尖沾着的橘络粘在白大褂上,像落了片细雪,“你上次画的那三只母鸡,我给它们做了玻璃罩,放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

解枕檀的目光落在他白大褂口袋上,露出的半截画纸边角发皱,上面用铅笔描了又描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举着铁丝母鸡。她忽然想起桑鲸珩说的,孟主任的相册里有张照片,小女孩的羊角辫上系着灰色蝴蝶结,和他夹克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个给您。”她从口袋里掏出橘子糖纸做的小灯笼,里面塞着团棉花,“桑鲸珩说您办公室的台灯太暗,这个能亮一晚上。”

孟铭赫接过灯笼时,手指在糖纸褶皱处摩挲了很久。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鬓角,解枕檀发现那里新添了好几根白发,像被昨夜的霜打白的。

晚自习前的操场飘着烤橘子的甜香。孟铭赫支起的炭炉旁围了圈同学,张淼正笨拙地翻动铁丝网上的橘子,手腕缠着创可贴——李璐萌说那是中午帮孟主任搬炭炉时被烫的。

“孟主任呢?”解枕檀咬着烤橘子问,果皮的焦香混着果肉的甜,暖得喉咙发紧。

桑鲸珩往教学楼方向努努嘴:“在给公告栏换画呢。他说今天的太阳画得不够圆,非要重新画。”

解枕檀跑过去时,正看见孟铭赫站在梯子上,用红色粉笔补画太阳的光圈。灰色夹克的后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洗得褪色的旧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梯子晃了晃,他手里的粉笔却没停,在画纸边缘添了只小萤火虫,翅膀上写着“晚安”。

“您慢点。”她扶住梯子的瞬间,看见他后颈沾着片梧桐叶,叶脉像极了铁丝母鸡的翅膀,“桑鲸珩说您昨晚没睡好,在宿舍楼下数了半夜的星星。”

孟铭赫低头时,眼镜片反射着夕阳的光:“我闺女以前总说,星星是醒着的闹钟。”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三根铁丝弯的星星,焊点处留着烫黑的痕迹,“给你,下次失眠就数它的角,一共十七个,数完就该天亮了。”

晚自习铃声响起时,解枕檀的课本里夹着那只铁丝星星。窗外的炭炉旁,孟铭赫正给最后一个同学分烤橘子,灰色夹克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她知道里面装着桑鲸珩给的橘子糖,每颗都包着画笑脸的糖纸。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过,教室里还飘着烤橘子的甜香。孟铭赫刚把炭炉收进后勤仓库,走廊里就传来他拖着铁桶的叮当声,像在给这安静的夜晚敲边鼓。解枕檀把铁丝母鸡摆在桌角,晨光晒过的金属凉意还没散,倒成了这闷热教室里的一点慰藉。

“喂,你们听说了吗?”李璐萌突然把苹果核扔进垃圾袋,声音压得像纸片擦过玻璃,“三号楼的女厕所,上周三有人看见白影子了。”

教室里的风扇“咔嗒”顿了一下,后排几个男生立刻凑过来。桑鲸珩刚把橘子糖罐塞进桌肚,闻言挑眉:“又是张淼传的吧?他上个月还说实验室的标本会眨眼呢。”

“这次是真的!”李璐萌往窗外瞥了眼,三号楼的轮廓在暮色里像块浸了墨的海绵,“王浩说他昨晚去那边找充电宝,听见女厕所里有梳头声,推门进去只有满地头发,缠在水管上跟水草似的。”

解枕檀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墨点晕开像个小黑洞。她想起上周值周时,确实在三号楼三楼的厕所见过一绺黑发,当时以为是哪个女生掉的,现在想来那长度太诡异了——几乎拖到瓷砖缝里,还带着股潮湿的霉味。

“我奶奶说,长头发的鬼都是枉死的姑娘。”后排的赵磊突然插嘴,他总爱翻家里的旧县志,“民国那时候,咱们学校这块是乱葬岗,有个女学生被埋在老槐树下,头七那天好多人看见她在坟头梳辫子。”

风扇又开始转动,吹得墙上的课程表哗哗响,倒像是谁在背后翻动纸页。桑鲸珩突然拽了拽解枕檀的袖子,指尖冰凉:“你还记得吗?上个月咱们去三号楼搬卷子,三楼厕所的镜子总是起雾,擦干净了又立刻蒙上,像有人对着镜子哈气。”

解枕檀的后背倏地爬上层寒意。她当然记得,那天镜子里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她当时急着赶时间,用袖口擦出块透亮的地方,却在那一瞬间看见镜中自己的肩膀后,垂着一缕极黑的头发,发梢还在滴水。

“别瞎说了。”班长陈默推了推眼镜,课本“啪”地合上,“孟主任刚在广播里说,三号楼下周要翻新电路,最近晚上断电,肯定是施工队弄出的动静。”

话音刚落,整栋楼突然陷入黑暗。应急灯“嗡”地亮起,惨白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浸在水里。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拍打玻璃,发出指甲刮擦似的声响。

“跳闸了?”李璐萌的声音发颤,手里的苹果核滚到地上,在空荡的教室里撞出脆响。

解枕檀摸到桌角的铁丝母鸡,金属的凉意让她稍微定神。她正要开口,却听见三号楼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高处摔在空地上。紧接着,是若有若无的拖拽声,隔着厚厚的墙壁渗进来,磨得人耳膜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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