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游诗人的弦歌(第3页)
他的眼神疯狂又绝望,“他们都疯了……沼泽会吞了他们……就像吞了所有人……”
然后他松开手,蜷缩起来,继续喃喃自语。
那是里克第一次听到“白厄”这个名字。
之后几个月,这个名字以各种破碎的形式出现。
在永歌森林边缘,一个精灵游侠给了里克食物和水,说:“如果你们人类中有人能改变什么,也许是他们。他们去了最黑暗的地方,为了终结。”
在晨旭谷,老石匠一边凿石头加固谷口,一边念叨:“我儿子……跟着最后一批商队去西边,再没回来。但前几天有人捎口信,说他活着,在银辉城……说有个白发骑士和灰发少年,从怪物嘴里救下了人。”
信息是碎片,是猜测,是矛盾的流言。
但一个轮廓逐渐清晰——在西边那片被彻底吞噬的土地上,有一群人没逃,反而往最黑暗的深处去了。
里克决定做一件事,他要沿着山脉东麓,一路往南,走到尽可能靠近西方的地方。
去见证,去感受,去收集那些飘过山巅的、关于勇气的回音。
穿过丘陵地带,接近古神脊柱山脉西侧时,变化开始显现。
土地不再是健康的棕黑色,而是泛着病态的灰紫。路边的植物扭曲畸形,有些叶片上长着诡异的眼球状花纹。空气里有股甜腻的腐臭味,像熟过头的果子混合着尸体的气息。
他遇到了逃难的人群。
不是零散的旅人,是整村整镇的迁徙队伍。推着破车,抱着孩子,牵着瘦骨嶙峋的牲畜。眼神空洞,步伐沉重。
“去哪儿?”里克问一个老人。
“东边。哪里都行,只要离这儿远点。”老人机械地回答,“银辉王国完了,接下来就轮到东部联邦了。山挡不住,墙挡不住,什么都挡不住……”
里克继续西行。
越靠近山脉,景象越触目惊心。
他看见了被遗弃的村庄,房屋被紫黑色的菌丝包裹,像巨大的肿瘤。看见了扭曲的动物尸体,骨骼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
有一次,他远远看见一团蠕动着的、由树根和泥土构成的怪物,缓慢地爬过山脊。他没敢靠近,绕了很远的路。
在山脉西麓,他遇见了一小队士兵,应当是自发组织的民兵。
他们守着一个即将被腐化吞没的村庄,掩护最后一批村民撤离。
“别往前了。”队长是个独臂中年人,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前面是骸骨丘陵,再往前就是叹息沼泽。那里现在是地狱。”
“我听说……有人在那边战斗。”里克说。
队长的表情变了,从疲惫变成一种复杂的情绪,敬畏、悲哀、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白厄和穹。”他低声说,“还有其他人。精灵、矮人、各路战士……他们往沼泽深处去了,说要毁掉腐化的心脏。”他顿了顿,“三天了,没消息。要么成功了,要么全死在里面了。”
“你觉得呢?”
队长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笼罩着一层不祥的暗紫色雾霭。
“我希望他们成功。”他说,“但如果失败了……至少他们试过了,比我们这些只能逃跑的人强。”
那天晚上,里克在民兵的临时营地过夜。
他为他们弹唱,古老的、关于勇气和牺牲的歌谣。
士兵们静静地听,有人悄悄抹眼泪。
黎明前,南方天际突然亮了一下。
一种……柔和的、淡金色的光,像黎明的第一缕阳光,但更纯净、更温暖。光只持续了几秒钟,就消失了。
营地骚动起来。
“那是什么?”
“有变化……你们感觉到了吗?空气里的臭味……淡了一点?”
“快看地面!”
里克低头。
营地边缘,一片紫黑色的苔藓正在褪色,变成普通的灰褐色。虽然没完全恢复,但那种令人作呕的活性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