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游诗人的弦歌(第2页)
“我们这儿井水也苦了。”
“村东头的地里长出了黑斑,庄稼死了。”
“晚上能听见西边传来怪声,像很多人在哭。”
最让人不安的是,矮人商队不来了。
原本每月至少有一队矮人穿过隘口,带来西方的消息,哪怕只是零碎的。但那年四月之后,隘口从里面被巨石封住了。
守隘口的卫兵说,矮人从那边传了话过来,只有一句:“西边完了,别过来。”
“西边完了”这四个字在东部联邦引发了恐慌,但没人知道“完了”是什么意思。
山脉太高,信息传不过来。
试图翻山的人都没回来。
里克那时刚成为独立吟游诗人不久,在几个城镇间巡回。
他在铁林堡的酒馆里,听一个喝醉的老佣兵嘟囔:“我在隘口守了七天七夜……听见山那边有动静……不是风声,是……很多人在喊。喊救命,喊痛,喊别过来……然后突然,全停了。静得吓人。”
有人问:“是不是你听错了?”
老佣兵猛灌一口酒,眼睛通红:“我在这片山活了五十年,分得清风声和人声。那是成千上万人在同时……消失。”
酒馆里鸦雀无声。
那天晚上,里克写了一段新的歌谣草稿:
“远方的哭声变成近处的风声,
别人的灾难敲响自家的门。
我们筑起的墙突然显得单薄,
祖传的护符突然失去温度。
黑暗不再满足于远方,
它想要所有地方。
而有些人选择转身面对,
即使前方是最深的深渊。”
还没写完,他就撕掉了羊皮纸。
太苍白,太无力。
他没亲眼见过腐化,没亲身经历过绝望,写出的词句就像隔靴搔痒。
变化在加速。
腐化不再只是传闻,它开始从东边的土地里自己长出来。紫黑色的斑块出现在田埂、后院、甚至谷仓的墙角。
有些地方一夜之间恢复如初,像病变突然被治愈,有些地方则恶化得更快。
这种时好时坏比持续恶化更折磨人。
因为你不知道明天醒来,家门口是会正常,还是会变成噩梦。
东部联邦乱了。
靠近山脉的城镇开始大规模东迁,往迷雾深渊方向逃,虽然那里危险,但至少是已知的危险,永歌森林的精灵对人类还算友善。
商路城挤满了难民,物价飞涨,斗殴不断。
里克在商路城的广场弹唱时,看见了一个怪人。
那人蹲在角落,衣服破烂,骨瘦如柴,眼神涣散。
他不停嘟囔着什么,里克凑近才听清几个词:
“……全黑了……树在吃人……银辉的骑士……往南去了……送死……”
“什么骑士?”里克蹲下身问。
那人猛地抬头,抓住里克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白厄……他疯了……带着那个灰头发的怪物……往沼泽去了……说要在源头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