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而三营中劝骁将(第2页)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陆雁口中那位敬重的人,少年的父亲。他斟酌着开口:“敢问那位故人是……”
陆雁的刀停了。
“几批粮饷运到时,我们几个手下的将领当时就感觉不对劲,实在是太少了。黎将军只说朝廷不会拿五军当儿戏,应是守备搞错了。可当捉拿黎将军的旨意颁下来时,我们都知道并不是守备错了。”
袁子桓心头猛然一跳:“那名少年,难道是黎将军的遗孤?”
“黎将军全家被夷三族,慕儿是我救下来的。”陆雁翻涌着怒气的眼睛瞟过他,令袁子桓顿时噤声。
“那日黎将军被卸下兵器按倒在地,卑微的像一只……一只狗!他可是五军指挥使啊!那些人怎么敢?贪墨粮饷罪?放屁!”
陆雁怒极,锋利的腰刀脱手而出,“咣”地一声,刀尖深深插入桌面。
袁子桓吓得抱住自己,颤声道:“请将军息怒。”
“所以你说,我为何不顾靖王情面,连张坚的劝也不听?”
“下官明白,是为了保全黎慕。”袁子桓声音颤抖。
陆雁拔出腰刀,低头注视纤薄的刀刃,倒影出他杀气凛然的眼神:“袁编修既然听懂了,那么就请回吧。请你转告靖王是卑职无礼,爱莫能助。”
袁子桓心跳如擂,站在帐中沉默良久,紧张得官服上身都湿透了,却也不退出帐子。
“还不走?”陆雁抬眼,语调很轻,却有无形的压力。
压力之下,袁子桓承认他确实动摇了,他恨不得马上转身跑出营帐,躲得远远的。
可如果他逃了,谁来救两位同僚呢?
两位都是志存高远,心系天下的有志之士,而他自己只是为了做驸马。袁子桓咬紧牙关,双手一攥,下定决心今晚说什么也要说服陆雁。
他上前一步,稳住声线,不再有一丝颤抖:“下官知道,方才下官问的那些问题,都是在揭您的伤疤。”
陆雁挑眉,心不在焉地把玩那把新做好的木匕首。
“您要我走,可将军若是不同意,下官便不会走。”袁子桓站起身,朝他深深一揖,“黎将军的冤屈,不只关乎他与无辜三族,还关乎每个坚守在边关的将士。”
“他们敢对黎将军这么做,也敢对其他将士下手,过去蒙冤的是黎将军,今日蒙冤的就可能是大永朝某一位同黎将般忠心不二的良臣!”
他抬起头,望向帐帘外那个晃动的少年身影:“还关乎那个孩子,关乎能否有朝一日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下,不再背负罪臣之子的骂名。”
陆雁握刀的手猛然收紧。
半晌,突兀地响起掌声,他嗤笑着说:“好口才,我差点被你说服了。”
竟然还是不行,袁子桓揉了揉说得干痛的咽喉,颓然后退两步,接着想对策。
帐帘忽然一动。
两人同时望去,却见慕儿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羊肉,笑意盈盈。
“义父,羊分好了,最嫩的那块特意给您留着。”他看见陆雁的脸色,话音便止住了。
少年的目光在陆雁和袁子桓之间转了一圈,轻轻放下盘子,问道:“我是不是进来得不是时候?”
他立在帐口,烛光描他单薄的轮廓,那双眼睛清澈、干净,分明见识过世间最残酷的事,却不曾沾染半分浊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