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味(第1页)
穿过国公府花园,沿途的一草一木都打理得规整而齐整,正值春季,栽种的一些花卉也陆续盛开。国公府与相府不同的是要更显宽阔,一草一木都是彰显国公府的庄重底蕴。但相府却是文人的品味,花园更精巧些,多了几分随性的意趣,几个主人偶得闲情也会打理。
这么想来,反倒是相府更有人情味一些,毕竟郗崇公务忙,郗绍也不是会有闲心打理园子的性格。
“你若是想让人重新整理园子,便吩咐管家去做。”
她目光在四处张望得并不明显,却仍然被郗崇注意到了。
温寂勾了唇,道,“那大人的院子我也可以重新整理吗?”
郗崇道,“自然,你也是主人。”
他步子配合着她放缓,温寂觉得有些开心。她也不是有闲情逸致打理园子的人,但是自己住的地方,还是会尽量按自己的习惯让人打理的舒适。
国公府的祠堂门缓缓打开,灰絮在涌入的光线中浮动。主持者是郗氏族中的几位长辈,按照规矩,新妇需第二日谒见祖先,行四拜大礼。
温寂从侍从手中取过香,将三根香插入了香炉之中。
她抬眸,国公府的祠堂森严,灯烛牌位都堆的很高,从下往上,按照辈分依次排列,直通有些阴暗的屋顶。郗氏世代从武,其中不少马革裹尸的先辈,据说有些人甚至留不下尸体,衣冠冢里只葬着一柄残剑。
温寂目光从那些牌位扫过,却在右侧一处停了下来。
是郗崇原配夫人贺氏的牌位。
是郗绍的母亲。
大邺明礼规定,即使原配已死,她的牌位也是居正位,而继室只能居于偏位。
温寂似乎很少去想过郗崇曾经的妻子,也不怎么在意如今续弦的身份。只曾经听到的那些消息在此时此刻,还是不由自主的在脑中浮现出来。
贺氏是前内阁大学士的女儿,应该曾经也是京城有名的贵女。她与郗崇同龄,十六岁便嫁给他,婚后一年生下郗绍,次年郗崇出征,两年后贺氏病逝。
她和郗崇共同生活了两年,日日夜夜,相处的时间远比她和他要长,还有了郗绍。子肖母,她大概也是个很好的女子。
即使说不在意,此时突如其然地看见了,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好在温寂现在是郡主,并不需要向先夫人问礼,她压下心绪,平静的祭拜完,又跟着郗崇出了祠堂。
天已经大亮,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蒸干了清晨的雾气。温寂站在郗崇侧手边,看了看他英挺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繁复的绣纹,在心中微微感谢了一番皇帝。
她现在是郡主,谁知道以后是什么呢?如果死后真要放牌位,她才不要放到贺氏的右边。
以后把郗崇放她的右边。
正胡乱想着,便见郗老夫人身边的范嬷嬷走了过来,一见二人便恭敬行礼,“国公爷,郡主,老夫人请二位过去。”
老国公府温寂甚至比国公府还要熟悉一点,从前舒氏逢年过节都会带她来拜见郗老夫人。
一进正堂,里面早已坐满了人。上首是郗老夫人,今日穿着一件深绛色的褙子,头上戴着抹额,正饮着茶。她的亲子郗均比郗崇要小上三岁,有一子郗曦和温寂同龄。
说起来,郗崇年轻的时候大邺并不似如今这般太平,武将大多早婚,战场上刀枪无眼,谁也不知道哪一次出征便是永别,大概也是为了留下血脉以防万一。
温寂奉了茶,跟着郗崇叫了声母亲。
老夫人伸手接过茶盏,笑的慈爱,与以往相见又是另一种更亲和的态度,“之前见郡主就觉得端娴舒雅,如今与国公站在一块果真相配。”
这温二小姐与郗崇进门时并肩而入,郗崇也默认了,至少给足了尊重。两人站在一起,一个英武沉稳,一个端秀从容,竟也相得益彰,看上去相处得不错。
温寂微笑着回了话,接着又被引荐了其他长辈。郗崇同胞的亲姐郗淑已经四十来岁,保养得仪,面上神色反而比郗老夫人更显亲近,她看了一眼郗崇,又对温寂道,“郡主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嫁进来,以后可要好好过日子。”
她的语气不似客套,倒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郗绍曾经说过,他自小便由他这位姑母养大,想来这位大郗氏即使出嫁了,地位也仍然受尊敬。
接下来又是将屋内的叔伯姑婶一一认过,得益于郗崇辈分高,温寂真要尊敬的人并不多,郗均都算是她的晚辈,还要叫她一声嫂子。
温寂面上从容不迫,心里却忽然想到,和郗曦也算认识,一会岂不是见面要叫自己伯母?
想到这里她便打断了思路,似乎一会还有更尴尬的事情,实在不太好再往别人身上想了。
她神态端正,神态算不上亲昵也不疏淡,说话也不太挑的出错来。身份不同所处的待遇自然不一样,她借了郗崇的势,借了丞相的势,甚至还借了皇家的势,没人会在此时给她不好的眼色。
等向长辈敬过茶,温寂和郗崇便落了座。她坐在男人旁边,侍女上了茶水。她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目光从郗崇的指骨转到屋中,被一大群人围绕着,突然就真实的感觉到自己的确是嫁人了。
怎么突然就从一个姑娘变成一个夫人了呢,她垂下眼,心中竟然莫名有些怅惘。
这时,就听得外面传来一些声音,紧接着,几个年轻的晚辈陆续进了正堂。
郗绍和郗曦一同进来的时候,温寂正将一个准备好的红封给一个五岁的小辈,一抬头,便与郗绍正往她这里看的眸光撞个正着。
温寂自然而然的收回视线,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小孩的发顶,说了两句吉祥话,便让她被她母亲带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