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小修（第2页）
说完，他又忍不住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在东京这个人口密集的城市，夜晚的街头甚至会比白天更热闹。行人鳞次栉比，萩原研二一眼就看到有个高挑的女性靠在墙边看手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萩原研二看着那头眼熟的金棕色短发，良好的视力甚至能看到对方在霓虹灯光下清晰的半张侧脸，脸颊瘦削，轮廓清晰，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种冷漠的气质。他又想起停留在聊天框里那个委屈巴巴的小兔子贴图，一想到是这张脸发出来的，不知为何，萩原研二感到有些好笑。
之前还不敢肯定，毕竟警察忙起来总是没完没了的，但现在一看到人，萩原研二就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位忙碌的公安小姐保准是把他忘到天边了。
“我有个朋友就正在交番工作，”声音从他耳边掠过，萩原研二抬了下头，是这次联谊的拉线人山田，他清了清嗓子，在众人聚来的视线中眉飞色舞地发表道：“哎呀，那可真是特别忙碌，每次想叫他出门都要提前好久预约，明明只是交番而已。警察这种职业，其实也就是看着光鲜。赚得又不多、任务又重，虽然是公务员，待遇甚至还不如普通的商社社员，我一直劝我朋友尽早转业。”
“萩原君，你说呢？”
说什么？萩原研二愣了一下，品咂了一下对方话语中阴阳怪气的意味，一时间甚至差点真的笑出来了。这种拉踩直白到萩原研二都提不起气，他选择点头赞同他，“是啊，说得很有道理。”
山田果然很受用，兴致高昂地又高谈阔论起职业、经济、社会，仿佛是个社会经济学的博士生。萩原研二甚至能从对面的女孩子脸上看到一丝隐藏得不太好的厌烦。
啊，总是有的啊，这种一说起大话就没完没了的人。萩原研二心不在焉地拄着下巴，光明正大地把头扭向玻璃的方向。
她看起来像是在等人，身上穿着藕粉色的针织衫，修身的款式衬得四肢格外修长，锁骨上有一点碎钻闪着光，萩原研二认出来那是一条价格不低的名牌项链。很有品味的私服。是在工作？还是私事？有点难以判断。
萩原研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在心里思量现在去和她打招呼是不是合时宜。她忽然抬起头来收起手机，像是终于决定不再等下去了，站直身体往街巷深处走去。
萩原研二犹豫了一下，抱起风衣从位置上站起来，对着同桌人歉意又匆忙地微笑了一下：“抱歉，我临时有点事情——我的那份钱，山田先生之后把账单发给我好了。”
他丢下一桌的讶异，迈开腿快步从餐厅里出来，追上三上绚离开的方向。
等会儿见到她要怎么说呢？萩原研二边走边想着，刚才看见她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发消息过去的，不然现在这个场面岂不是衬得他像是在尾随吗？
他正想到这一点，皮鞋踏在路面上，在巷子里转了个弯，忽然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他的小臂。萩原研二吓了一跳，潜意识比大脑更快一步地意识到了危机，从大脑皮层传递出紧张的信号，但是来不及反应——那只手猛拽了他一下，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拽得他失去了平衡，一推一拉，萩原研二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按在了墙上，一只温热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向后折住他的小臂，用力按了一下。
“嘶——”萩原研二发出吃痛的声音。
他感觉到背后擒住他的人似乎愣了一瞬，但也只是那一瞬，手上的动作都没有任何放松的意思，折着他的小臂冷静地质问他：“为什么跟着我？”
哎呀，还是被发现了。萩原研二扼腕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忍着疼笑了笑，脸颊被按在冰凉的墙砖上，没有挣扎的动作，因为已经知道了背后的人是谁，“抱歉抱歉，不要把我当成坏人，只是看到小三上了，有点好奇你在做什么。”
“这和萩原君没有关系吧？”
“确实没有。”而且他现在也知道了，三上绚绝对是在工作。萩原研二下意识想要耸下肩，但这个姿势下实在做不到，最后坦然地说，“不过，看见一直在说自己没空的人在附近在等人的样子，还是很难不好奇吧？”
他听到三上绚在他背后轻轻的笑声，“萩原君应该不缺一顿饭吧？不是刚刚才从朋友们身边跑出来吗？”
绝对是工作。萩原研二再一次肯定，这情况显然就是几组人在分开蹲点，他看到了三上绚，但他自己又被别人看到了，刑事课的人蹲点也是这样。
他思索了一下三上绚的问题，认真回答道：“和谁吃还是很不一样的吧。”
“……”
“开玩笑的。”萩原研二笑了笑，重新正色，“真的是巧合，我完全不知道你今天会在这里，只是看见你离开，就想过来打个招呼而已。”
一阵沉默，不知道三上绚最后是信了还是没信，但萩原研二说的确实是实话。小臂上的力度直到现在才松开，萩原研二揉着小臂转回身，三上绚的脸上又露出萩原研二那天在警视厅见过的商业微笑，若无其事地对他说：“下次吧。我还有点事情，天色也不早了，萩原警官也早点回家比较好。”
萩原研二还没有回答，他听到三上绚的手机又响了一声，三上绚拿起来看了一眼，一抹焦虑的色彩在她眉间一拧，她立刻便丢下他，着急地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