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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微笑，应该是有点怪异的。三上绚将面具揭下来，露出那张与青池透子截然不同、但同样噙着笑意的脸，就在青池透子旁边坐下来，当做没有注意到对方瑟缩了一下的微动作，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

她已经很努力地在释放善意了，但从小到大，三上绚一直都是个挺不招同性待见的人，如果青池透子不愿意接受这份善意的话，她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三上绚跷着腿，靠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喝完了一杯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和青池透子耗着。桌上手机无声无息地亮起来，是信息提示。

「离开赌场后，目标将那位小姐送到了青春町，那位小姐下车独自离开了。追踪器的信号目前停留的位置已经通过邮件发送给您。三上小姐，我们需要行动吗？」

三上绚打开邮件，将经纬度与东京地图对齐。她记得那个区域是一片廉租房，凝眉思索了片刻，「先不要轻举妄动。去查房屋的租赁信息，我们要知道这位小姐到底是谁。」

“……三上警官。”

“嗯？”三上绚瞥了她一眼，表示自己在听。

“……答应我的条件，什么时候才能够兑现？”

终于开口问了。三上绚抬起头，看到青池透子戒备满满地盯着她，眼神十分不信任，好像她们公安也是骗她进了赌场那样，用一点甜头吊着她的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一样。

三上绚觉得有点有趣。她抱着手臂歪了一下头，装傻地笑了一下，“新的身份、新的住处，还有保护。不是都实现了吗？”

“这是监视！”青池透子大声驳斥，像是有些被三上绚的态度激怒了。她瞪着眼睛，呼吸粗重地喘了两口气，发现坐在旁边的公安就只是那样淡定地笑着，青池透子咬了咬牙，又说：“你每天装作我的样子在外面，我却到哪里都要被人跟着监视着，就连晚上睡觉你也要盯着我——我什么时候才能自由？！我要投诉你们！”

三上绚岿然不动，公安又不是警视厅，警视厅怕吃投诉，她们公安又不怕，“为什么要把公安的保护曲解成这个样子呢？”她耐心地说，“青池小姐，每天抽调两个人专门跟在你身边保护你，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这对公安而言也是很费人力的。”

“这并不是我们要求你这么做的——”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青池小姐，在我看来，我首先要保证你的生命安全，然后才是自由。”

“……”青池透子咬了咬下唇，“……给我买张票，让我离开东京，不可以吗？反正我对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三上绚静静看着青池透子执拗的眼睛，其中又像是不甘、又像是愤懑，怨恨的火焰在她的眼中燃烧着，隐秘却又生生不息。

青池透子大概是不太喜欢她的，但三上绚对青池透子并不讨厌，相反，她其实很同情青池透子。

赌博，一双干净的手被污染的过程，最先失去的往往是钱财，而后是自尊，最后是灵魂。三上绚见到青池透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失去了自尊的人。她神色瑟缩、笑容讨好，无论对谁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态度。

只是无意中跟着客人走进了一家赌场，短短半年，名为「青池透子」的人生就被毁得七零八落。假设计划收网，公安捣毁那个赌场，按法理来说，曾经在那里打工的青池透子也应该一并接受法律的制裁。

但她还保有着完好的灵魂。这是三上绚愿意给她一个机会的原因之一。

可是，在那个组织和住吉组的利益链条之下，还有多少个没能得到帮助的「青池透子」呢？

三上绚莞尔一笑，“青池小姐，或是被蒙蔽、或是被逼迫，因为一时的贪念而踏入地狱的女孩子，你并不是唯一一个，你只是被我们选中的那一个。”

青池透子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眼中的火焰像是被猛然泼了一盆冷水。

“像你这样的受害女性，那个赌场里还有很多很多。只要那个赌场还存在一天，你，包括她们，就一天得不到真正的安全与自由。”

“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会有自由的那一天。”三上绚轻轻摇了摇头，“但不是现在，不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