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第1页)
“严相,”沈昭微微退后了一步,神情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朕今日来,不是来听你讲这些危言耸听的废话的,朕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阴暗潮湿的牢房,声音重新变得轻缓,“你的时代结束了,朕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你不过是朕扫清这朝堂积弊的第一个祭品,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黄泉路上,朕不会让你感到孤单。”
“好好享受你剩下的日子吧严相,秋后问斩那天,朕会赐你一杯好酒,算作君臣一场的体面。”
说罢,沈昭没有再看严琢那灰败颓丧的脸,转身决然离去。
沉璧冷冷地扫了严琢一眼,转身跟上。
厚重的铁门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合拢,随着“咔哒”一声落锁的脆响,将严琢与他曾经叱咤风云的世界,彻底隔绝。
牢房内,严琢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颓然地跌坐在枯草上,他仰起头,看着那扇巴掌大的高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突然掩面,发出一声绝望而苍凉的悲泣。
他知道,大楚的旧历,终于被这一页彻底翻了过去。
从诏狱里出来,外头的阳光刺得沈昭微微眯起了眼。
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从她脚边扫过,带来一阵清冷的凉意,她在诏狱的石阶上站定,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这带着秋意的、自由而凛冽的空气。
身上那股在牢狱里沾染的湿腐的霉味似乎被风吹散了些。
“陛下,可是要回宫?”沉璧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低声请示。
沈昭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仰着头看着湛蓝高远的天空,眼神有些空,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严琢刚才那番恶毒的诅咒。
群狼环伺,万丈深渊。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严琢倒了,这朝堂上的权力真空很快就会被其他人填补。
谢知非的耿直是把双刃剑,苏逸之的完美背后透着无法窥探的深渊,而那个拼了半条命救她、如今还在王府里养伤的陆衍……更是她最无法掌控的变数。
没有人绝对忠诚于她。
这条路,果然是孤独得让人发冷。
但她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一路披荆斩棘地走下去。
“回宫吧。”沈昭很快敛起眼底的所有情绪,拢了拢大氅,神色恢复了一派从容,“朝中百废待兴,还有一堆折子等着批,朕在这把龙椅上,可没有时间用来悲春伤秋。”
主仆二人一路无话,穿过重重宫门,回到了未央宫。
刚回到未央宫,还未来得及换下微服出宫的衣衫,沉璧便双手捧着一只封有南国火漆印的竹筒,快步走入殿内。
“陛下,南境传回的加急密报,还有……南国新君递交的大楚国书。”
“南国新君。”
沈昭的脚步微微一顿,凤眸中划过一丝了然的明光,她走到御案前坐下,接过竹筒,修长的指尖轻轻挑开那枚象征着南国最高权力的盘蛇衔尾火漆。
一切都如同她推演的一般,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老南王缠绵病榻多日,终究是没有熬过这个深秋。太子南修珏本就庸懦,在南王咽气当晚便被继后一党以“谋逆篡位”的罪名就地诛杀。
她的“盟友”,六皇子南霁远借着大楚陈兵边界、威慑南国老将的势头,以雷霆之姿控制了南国都城的九门,顺利登基称帝。
皇位之争一向残忍,无情无义是常态,谁赢了谁才是话语权的掌控者,这世道向来为尊者讳。
这封国书,便是南霁远坐稳皇位后,送给大楚的“诚意”。
沈昭将国书缓缓展开,一目十行地扫过。
信中,南霁远用词极其谦卑恭敬,不仅全盘承认了南影安在西山围场与大楚立下的赌约,更是毫不含糊地附上了云州、燕州、定州三座边境城池的疆域图册与交割文书。
除此之外,他还承诺南国大军自边界后撤五十里,并奉上未来三十年的朝贡清单,岁岁称臣,绝不违背。
“这南霁远倒是个极其识时务的聪明人,朕当初找他合作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