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第2页)
沈昭将国书合上,随手丢在御案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凤眼里的光温和了些许,“他知道自己这皇位是怎么来的,也知道如今南国内部尚不稳固,若是不把这三座城池痛痛快快地割给朕,大楚的铁骑随时可以名正言顺地踏平他的都城。”
“陛下神机妙算。”沉璧立在下首,由衷地敬服,“不费一兵一卒,便为大楚开疆拓土,收复三城,而且南国经此内乱,再折损三座重镇,至少三十年内,绝不敢再对我大楚边境有任何觊觎之心。”
沈昭端起宫人奉上的热茶,轻轻吹弄着漂浮的茶叶,热气氤氲了她清冷的眉眼。
“南国大局已定,严琢也已落网,这盘棋,是时候该收官了。”
她轻呷了一口清苦的茶水,然后将茶盏放下,目光落向殿外,“等会儿出宫去南国驿馆,那两位‘贵客’在我们大楚住了这么久,也该送他们上路了。”
*
城南驿馆,曾经雕梁画栋、丝竹声声的华丽院落,此刻却透着一股衰败与死寂。
黑甲卫如铁塔般守在驿馆的每一个出入口,连一只飞鸟都插翅难逃,院子里的落叶堆积如山,无人打扫,显得格外萧瑟。
正堂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午后的秋阳顺着门缝斜斜地照进屋内,却驱不散里面的阴冷。
一双锦履迈过门槛,沈昭步入正堂,在主位上悠然落座。
不多时,南影安与南思雨被两名黑甲卫毫不客气地“请”了出来。
不过短短数日,这位曾经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南国四皇子,已然形销骨立,他身上的锦缎长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饿了许久的困兽。
跟在他身后的南思雨更是憔悴不堪,原本娇艳如花的容颜此刻惨白如纸,发髻散乱,步履踉跄,在看到沈昭的那一刻,眼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沈昭!你到底想干什么?!”南影安一见到沈昭,便像被踩了痛处的疯狗,猛地挣脱黑甲卫的钳制,往前扑了一步,却又被沉璧手中的剑鞘狠狠压住了肩膀,被迫跪倒在地。
他目眦欲裂地瞪着高坐主位的沈昭,嘶吼道,“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你软禁本王,断水断粮,这是公然撕毁两国邦交!我南国的铁骑绝不会放过你!”
沈昭静静地看着他在地上挣扎咆哮,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唇角甚至还勾着一丝浅笑,就像在看一出荒诞无聊的闹剧。
她没有动怒,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沉璧便心领神会地将南霁远送来的那封国书,连同那三座城池的交割图册,一起扔到了南影安的面前。
“四皇子与其在这里跟朕叫嚣南国的铁骑,不如先好好看看,你引以为傲作为后盾的南国,如今到底是谁说了算。”
南影安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那封盖着南国新君印玺的国书,双手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那是一块烙铁,他几乎是扑过去,手脚并用地将那封国书抓在手里,一字一句地看过去。
每看一行,他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当看到最后落款处南霁远的名字,以及割让三城的条款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南影安疯狂地摇头,将那国书撕得粉碎,歇斯底里地大喊,“父皇怎么会传位给那个贱婢生的南霁远!假的!这全都是你伪造的!沈昭你诈我!”
“四哥……”南思雨瘫坐在地上,看着南影安近乎癫狂的模样,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虽然刁蛮,但并不蠢,那国书上的印玺和字迹,怎么可能是假的?
南国的天,已经变了。
他们兄妹二人来了一趟楚国,不仅把自己搭了进去,还彻彻底底地成了被新君抛弃的弃子。
“诈你?”沈昭托着腮看着南影安,身子微微前倾,轻笑一声,“四皇子太高看自己了,你如今不过是个连家都回不去的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让朕费心来诈你?”
“你……”南影安仰起头,死死咬着牙,眼底流露出深深的绝望。
“在西山围场,你提出那场拿活人当靶子的赌局时,就该想到会有输的一天。”
沈昭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输了赌局,输了三座城池,现在,连你的皇子身份和身后的靠山也一并输得干干净净。”
“严琢倒了,南霁远登基了,你在大楚的每一天,都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南影安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沈昭,眼底满是恨意,半晌,他突然发出一声比哭还难看的惨笑,“成王败寇……我认栽,沈昭,你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的声音陡然尖锐,“但你别以为你能痛快多久,南霁远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迟早有一天会反咬你一口!你以为你……”
沈昭的目光从南影安身上淡淡掠过,语气平静地打断他,“将来的事,便不劳一枚弃子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