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第2页)
谢知非的声音醇厚洪亮,在大殿内嗡嗡作响,“连日来,都察院会同大理寺,查抄了原禁军统领赵阔,及户部、兵部等多名涉案官员的府邸,所得账册书信,可谓触目惊心。”
谢知非将黄绫包裹高高举起。
“其中,不仅有严相门下贪墨江南治河库银数百万两的铁证,更有严相利用赵阔之便,安插亲信掌控京畿防务的密令,而最令人发指的是……”
谢知非顿了顿,目光如电般射向跪在地上的严琢。
“这包裹中,有整整一十三封,严相与南国四皇子南影安暗中往来的信件。信中详细筹谋了如何在秋猎时制造混乱,以及如何用南国秘药‘梦回散’谋害陛下,以图篡位!”
此言一出,大殿内犹如炸开了一记惊雷,群臣哗然。
贪墨尚可辩驳,结党营私也可说成是门生故旧,但通敌叛国、谋害君王,那可是板上钉钉要诛九族的死罪。
“你胡说!你伪造书信!”严琢终于维持不住那副老成持重的面具,他指着谢知非,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发髻都有些散乱,“老夫从未写过什么密信!谢知非,你这是构陷忠良!你良心何安?!”
严琢气急,他当然没有写过那些落了文字把柄的信,他与南影安一直是通过极其隐秘的口信联络,怎么可能会留下这种致命的证据?
可是,当严琢转头,看到站在谢知非不远处,正低眉顺目、恍若一派清流般与世无争的苏逸之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伪造。
这些文人墨客,临摹笔迹的功夫天下无双,更何况是文采斐然的苏逸之。
若是有人将半真半假的口供,揉碎了重新伪造成信件,在墙倒众人推的局势下,假作真时真亦假,谁还会去辨别其中的真伪?
严琢顿悟,他被算计了,算计得彻彻底底。
被这个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小皇帝,连同她手底下这群新贵的鹰犬,彻彻底底地算计进了一个死局。
“是不是构陷,三法司一验笔迹和印鉴便知。”谢知非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气沉稳冷静,“臣已请了翰林院的几位老大人,以及内阁大学士共同验看过,确系严相亲笔无疑。”
摧枯拉朽,大势已去。
周围那些原本属于严党的官员,此刻纷纷倒退了数步,仿佛严琢身上带着什么可怕的瘟疫,生怕沾染上半分。
整个金銮殿,数千双眼睛,此刻都冰冷地注视着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半百老翁。
“你……你们……”
严琢脱力地颓然跌坐在地上,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高坐在龙椅上的沈昭,看着她一脸平静,仿佛一切都按照她的布局在走,未曾出错,他忽然恨极。
严琢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凄厉、犹如夜枭般的惨笑。
“哈哈哈哈……好,陛下果真好手段!老夫纵横朝堂四十载,斗倒了先摄政王,压制了满朝文武,没想到,最后竟栽在了你这个黄口小儿的手里!”
他不再自称“老臣”,而是直直地指着沈昭,撕破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最恶毒的淬了毒的獠牙。
“沈昭!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拔了老夫这根钉子,你就能坐稳这大楚的江山吗?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
“放肆!”
一声暴喝打断了严琢即将出口的恶毒诅咒。
一直隐匿在暗处的沉璧陡然出现,他护在阶前,腰间的长剑瞬间出鞘半寸,寒光闪烁,只要严琢再敢多吐出一个字,那柄剑就会毫不犹豫地斩下他的首级。
但沈昭却抬起手,示意沉璧把剑放下。
她从龙椅上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缓慢走下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九重御阶。
朝臣们纷纷低头避让,大气都不敢出。
沈昭走到严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老臣,她的神情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被触怒的歇斯底里。
就仿佛这个人的喜怒,在她心里压根掀不起一丝波澜。
“朕是个什么东西,就不劳严相多费心了。但你是个什么东西,史书上自会好好为你记上一笔。”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清冷的声音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传朕旨意。”